这个刚才被人打断木棍都没哼一声的七尺大汉,突然眼圈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红薯上。
好吃。
太好吃了。
「好吃吗?」赵长缨笑眯眯地问。
「好吃!好……好吃!」
铁牛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两三口就把一个大红薯干掉了,甚至连手指头上的糖渍都舔了个乾净。
吃完最后一口,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种东西——
死心塌地的狂热。
「噗通!」
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铁牛双膝跪地,对着赵长缨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公子!给俺吃的!你是好人!」
他抬起头,拍着胸脯,声音如洪钟大吕:
「俺这条命是公子的!以后谁敢动公子一下,俺铁牛撕了他!」
这一声吼,带着一股子原始的凶煞之气。
旁边的难民头子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这个任由他们殴打的傻大个,原来是一头没睡醒的猛虎。
「好!」
赵长缨满意地拍了拍铁牛宽厚的肩膀,只觉得像是拍在了一块钢板上,手掌生疼。
「起来吧,铁牛。名字虽然土了点,但很符合你的气质。」
他转身,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难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记住了,从今天起,你是本王……咳咳,是本公子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谁要是敢动你……」赵长缨指了指那个难民头子,「你就把他当红薯捏了!」
铁牛闻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刚才那个打他最狠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憨厚中透着狰狞。
「妈呀!」
难民头子怪叫一声,扔下手里的小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人群里,眨眼就没影了。
……
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多了一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
铁牛不肯坐车,非要跟在马车旁边跑,说是要给公子开路。那不知疲倦的体力和惊人的耐力,让福伯都看得直咋舌。
「殿下,这傻大个……真是个宝贝啊。」
福伯压低声音,「就这身板,穿上重甲,那就是个移动的城墙。往那一站,千军万马都得绕着走。」
「那是,我看中的人能差吗?」
赵长缨得意地翘着二郎腿,「等到了北凉,给他配一把八百斤的大锤,再整一套全封闭的板甲……啧啧,人形高达指日可待!」
阿雅坐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什麽是「高达」,但看着铁牛那憨憨的样子,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多了这麽个大块头,确实有安全感多了。
又过了两日。
当夕阳再次染红了天边的时候,车队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苍茫的戈壁滩。
而在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块饱经风霜丶布满了刀痕箭孔的巨大石碑。
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风沙中,显得格外萧瑟。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两个带着血色的苍劲大字——
**【北凉】**
风沙卷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的苦难与沧桑。
赵长缨跳下马车,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石纹,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这里,就是大夏的边疆。
是无数人谈之色变的绝地,是被朝廷遗忘的弃子。
但从今天起,这里将会有新的名字。
「到了。」
赵长缨轻声说道。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几辆装着「破烂」的马车,看着身边那个握着菜刀的少女,看着那个憨笑的傻大个,还有那个一脸精明的老管家。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块石碑上。
他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狂傲与野心,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把用来装饰的佩剑。
「福伯,拿笔墨来。」
赵长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霸气:
「这块碑,太旧了,太丧气了。」
「既然咱们来了,那就得改改规矩。」
「先把这界碑的名字……给我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