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缨一头雾水,带着阿雅走到院门口。
透过那扇昨天刚被修好丶摇摇欲坠的木门缝隙,他看到了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只见冷宫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绸裹缎的富商,有挎着篮子的大婶,甚至还有几个眼熟的世家小姐,此时都毫无形象地挤在一起。
而那扇破门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不是臭鸡蛋,也不是烂菜叶。
是一筐筐红皮鸡蛋,一匹匹大红色的绸缎,甚至还有几只被绑了红绳的老母鸡,正在那「咯咯哒」地叫唤。
「九殿下!咱们知道您要去北凉了,这点心意您收下!」
「祝殿下和哑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殿下,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蛋,给哑娘子补补身子!以后到了北凉,可别饿着媳妇啊!」
「谁说九殿下是暴君?那是护妻狂魔!我这辈子要是能遇上这麽个男人,死了也值了!」
人群里,喊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热情高涨,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恐惧?分明就是看着自家偶像的狂热粉丝!
更有甚者,几个胆大的书生还在门口贴了副对联:
上联:拳打太子脚踢蛮夷
下联:一生一世只宠一人
横批:真男人也
赵长缨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福伯,又看看同样一脸懵逼的阿雅,指着外面那堆成山的礼物,手指都在颤抖。
「这……这特麽是什麽世道?」
赵长缨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我昨天才杀了人……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我好歹也是个背着『剥皮实草』名头的预备役暴君啊!」
「他们不应该怕我吗?不应该骂我吗?这一堆红鸡蛋是几个意思?当我是坐月子呢?」
福伯捡起一个滚到脚边的红鸡蛋,擦了擦上面的泥,感叹道:
「殿下,老奴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啊,不怕你坏,就怕你坏得没个性。您这又是杀人又是宠妻的,在老百姓眼里,那叫……那叫有血有肉!」
「这看脸的世界……」
赵长缨捂着脸,发出一声长叹,「合着只要长得帅又深情,杀人放火都能被原谅是吧?」
他看着外面那些狂热的眼神,突然觉得,这去北凉的路,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精彩。
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顶流巨星巡回演出啊!
与此同时,深宫大内,御书房。
乾皇赵元听着李莲英的汇报,手里的朱批笔顿在了半空,一滴鲜红的墨汁落在奏摺上,晕染开来。
「你是说……百姓们不仅不骂老九,反而……都在夸他?」
赵元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像是便秘了三天突然通畅了,又像是喝了一口陈年老醋。
「是啊陛下。」
李莲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现在京城里都传遍了,说九殿下是『大夏第一深情』,还说……还说您要是敢拆散他们,那就是……那个……」
「就是什麽?」赵元眯起眼睛。
「就是法海不懂爱,王母划银河……」李莲英声音越说越小。
「噗——咳咳咳!」
赵元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胡子上挂满了茶叶沫子。
他一边擦嘴,一边摇头,最后竟然气笑了,指着静心苑的方向,笑骂道:
「好个老九,好个『大夏第一深情』!朕原本还担心他这残暴的名声压不住,没想到……竟然让他用这种方式给化解了?」
赵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喧闹的宫门方向,眼底那原本因为天幕而升起的最后一丝杀意,终于彻底消散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
虽然这民心来得有点歪,但终究是民心。
如果老九真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朕或许真的容不下他。但既然他有软肋,有牵挂,还能让百姓如此拥戴……
「去。」
赵元摸了摸胡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传朕的旨意,既然百姓都送了礼,朕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小气。把内务府那对『龙凤呈祥』的玉佩给老九送去,就说是……朕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既然这小子是个情种,那朕就成全他。」
「只要他心里装着那个哑巴丫头,这把名为『暴君』的刀,哪怕再锋利,这刀柄……也算是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