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郁的丶陈年的酸萝卜味儿扑面而来。
但此刻,这股味道在赵元鼻子里,简直比龙涎香还要迷人一百倍。他无视了那两块碍眼的萝卜,伸手在缸底摸索了一阵,然后缓缓拿出了那个黄布包裹。
虽然隔着布,但他能清晰地摸到那缺了一角的轮廓。
是真的!
赵长缨躺在床上,看着父皇那副如获至宝的癫狂模样,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不说话,等父皇打开布包,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父……父皇……」
赵长缨硬着头皮,虚弱地哼唧了一声,「您……您这是干什麽?那是儿臣用来压酸菜的石头……脏……」
「闭嘴!」
赵元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像是要吃人一样瞪着赵长缨,「压酸菜?你拿传国玉玺压酸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麽东西?!这是大夏的命根子!」
「玉……玉玺?」
赵长缨一脸茫然,演技再次上线,眼神中充满了无辜和困惑,「什麽玉玺?儿臣不知道啊……那……那就是儿臣前些年在御花园假山里捡的一块破石头,看着方方正正的,正好拿来压缸……」
「捡的?」
赵元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怒火更甚,「御花园里能捡到传国玉玺?朕在那逛了几十年怎麽没捡到?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咸菜缸旁,聚焦在那个黄布包裹上。
禁军们屏住了呼吸,李莲英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传国玉玺啊!
要是真的……那九殿下这欺君之罪丶私藏重器之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长缨缩在床角,看着那层薄薄的黄布,手心全是冷汗。
系统仓库里虽然有各种高科技图纸和武器,但唯独没有后悔药。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咬死不承认。
反正这玉玺上也没写名字,只要他一口咬定是不知情的「破石头」,再加上之前的病弱人设和天幕的「妖术」定性,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打开!」
赵元深吸一口气,声音威严而不容置疑,「李莲英,给朕打开!朕要亲眼看看,这到底是块破石头,还是我大夏的国运!」
「嗻。」
李莲英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沾着些许酸菜汁的黄布。
「慢着!」
赵长缨突然大喊一声,似乎是被吓到了,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父皇……若是……若是这里面真是什麽犯忌讳的东西……儿臣……儿臣愿以死谢罪!但……但儿臣真的只是把它当石头啊!」
他这一喊,带着几分悲壮,又带着几分垂死挣扎的凄凉。
赵元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这个「病入膏肓」的儿子,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了一些,但随即又被对权力的渴望所淹没。
「是不是忌讳,看了便知。」
赵元不再犹豫,亲自伸手,一把掀开了那块黄布。
「哗啦。」
布帛滑落。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放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赵长缨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
「完了,准备读档重开吧。」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种沉默,比最激烈的争吵还要让人心慌。
一秒。
两秒。
三秒。
赵长缨忍不住悄悄睁开了一只眼,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赵元正捧着那个东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丶错愕,以及一种……深深的怀疑人生。
李莲英也是一脸呆滞,兰花指僵在半空,眼角疯狂抽搐。
赵长缨心里咯噔一下。
怎麽回事?
难道系统关键时刻良心发现,把玉玺变没了?
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看去。
只见赵元手中捧着的,确实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但那不是温润的白玉。
而是一块……
灰扑扑的丶表皮乾瘪的丶甚至还带着几根须子的……大萝卜!
而在那萝卜的底座上,被人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大字,刀工极其拙劣,仿佛是小孩涂鸦:
【受命于天】。
「这……」
赵元捧着这块「萝卜玉玺」,手指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这就是你要给朕看的……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