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蜕凡,长生,无量(1 / 2)

暖阁外,百丈外的望楼顶层。

此地有阵法,但也只剩上阁楼骨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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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灼凭栏而立,一身狐裘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石栏,那双总是深藏不露的虎目此刻圆睁如铜铃,死死盯着暖阁方向那冲霄而起的金光,以及金光中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陆地……天人……」

他喉咙发乾,声音嘶哑。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王府中圈养的门客,供奉的长老,甚至暗中网罗的那些隐世老怪,哪个不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可那些所谓的高手,在眼前这道金光面前,都成了笑话。

蝼蚁与皓月的差距。

萤火与烈阳的悬殊。

「王上……」

身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丶脸上覆着惨白鬼面的黑衣人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这就是……陆地天人的实力吗?」

呼延灼没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着暖阁中那道身影,看着他一步踏破十重空间摺叠,看着他抬手抽乾天地元气,看着他虚空一按碎尽百里空间……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灰尘。

可每一个动作引发的天地异象,都让呼延灼的心跳漏掉一拍。

「是。」

许久,呼延灼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少,是当世明面上的……天下第一。」

鬼面黑衣人浑身一颤。

天下第一。

这四个字太重,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那紫衣女子为何发笑?」

他忽然注意到,暖阁中单膝跪地丶气息萎靡的紫衣女子,此刻竟仰起头,对着苏清南……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一种很奇怪的丶带着几分讥诮丶几分释然丶甚至几分……怜悯的笑。

呼延灼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紫衣女子的表情,又看看苏清南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是在笑……苏清南不敢杀她。」

「不敢?」

鬼面黑衣人一怔,「为何不敢?以苏清南此刻的实力,杀她不过弹指之间。」

「杀她容易。」

呼延灼缓缓摇头,「可杀了之后呢?」

他转过身,看向鬼面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可知道,陆地天人境,又分三阶?」

鬼面黑衣人摇头。

这种层次的秘辛,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蜕凡,长生,无量。」

呼延灼一字一顿,声音肃穆得像是在诵读蛮族最古老的祭文:

「蜕去凡胎身,踏上长生桥,得见无量海。苏清南此刻的境界,看似强横无匹,实则还在『蜕凡』一阶。」

他顿了顿,解释道:

「蜕凡期的天人,虽已与天地共鸣,执掌一方规则,可终究还是『人』。他们能感应因果,却勘不破因果;能运用规则,却明不了『道』与『理』;能施展神通,却不懂『术』与『法』的根本。」

「空有理而无道,知术而不懂法——这就是蜕凡天人的局限。」

呼延灼看向暖阁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更重要的是,他们怕沾染因果。」

「因果?」

「是。」

呼延灼点头,「因果沾身,凡性难蜕。这紫衣女子来历不明,修为诡异,背后定有惊天隐秘。苏清南若杀她,必沾大因果。届时因果缠身,他这『蜕凡』之路,只怕就走到头了。」

鬼面黑衣人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刚才苏清南明明可以一掌毙了那紫衣女子,却只是击碎了她眉心的符文,限制了她的修为。

不是不能杀。

是不敢杀!

「原来如此……」

鬼面黑衣人喃喃自语,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那岂不是说,苏清南此刻……是他最强的时期,也是弱点最明显的时期?!」

蜕凡期的天人,怕因果,惧凡性,束手束脚。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王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呼延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属下请战!愿为王府除此大患!」

呼延灼眉头一皱:「你?」

「是!」

鬼面黑衣人抱拳躬身,声音铿锵:

「苏清南此刻与紫衣女子大战一场,虽胜,却也是强弩之末。属下此时出手,正是最佳时机!」

呼延灼顿时瞪大了双眼,「你……你去……」

「好嘞!」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音爆!

望楼上,呼延灼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急到跺脚。

「……你去找死吗?」

「魈,回来!」

……

碎雪簌簌,落在紫衣女子肩头。

她跪在满地冰晶与碎木之间,单膝点地,青丝垂落肩头,遮住了半边绝美的容颜。

那袭华贵的紫衣如今多处撕裂,露出底下霜雪般的肌肤,斑斑血迹如寒梅绽开。

可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她抬起头,看向七步外负手而立的苏清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呵出的一口雾气,转瞬就要散在寒风里。

可笑意深处,却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一种……劫后馀生的自嘲。

「你不敢杀我。」

她开口,声音因重伤而嘶哑,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苏清南停在那里,玄色大氅在残存的罡风馀韵中微微拂动。

他周身那些骇人的异象已收敛大半,金光淡去,庆云消散,可那双化作金色旋涡的眼眸依旧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为何不敢?」

「因果。」

紫衣女子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周身的伤势,让她眉尖微蹙。

可她还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强撑着挺直了脊梁。

「陆地天人,蜕凡期。蜕的是凡胎,修的是长生,求的是无量。可凡性未褪尽,因果便是枷锁——你杀赫连琉璃时,尚在神藏,可斩尘缘。如今已入天人,再沾人命,便是自断道途。」

她顿了顿,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你不敢。」

苏清南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姑娘懂得不少。」

「略知一二。」

紫衣女子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恢复了三分空灵:

「所以……现在的你不敢杀人,怕沾染因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