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热气,是寒气。
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苏清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眉毛丶睫毛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踏出第二步丶第三步……
每走一步,锁链就缠绕得更紧,寒气就更重一分。
当他走到第十阶时,整个人已经被裹成了一个金色的「茧」,只有头部还露在外面。
而此刻,异变发生了。
苏清南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山纹类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仿佛某种先天生成的图腾。
纹路从他的胸口开始蔓延,很快遍布全身,连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金纹。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此刻竟然泛起了金色。
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是金色。
「月华引显形了……」赫连曦喃喃道,「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话音未落,苏清南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战。
一股是淡金色,温和如月光的力量。
另一股是暗金色的丶暴戾如岩浆的力量。
两股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冲撞。
每一次冲撞,苏清南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
鲜血不是红色,而是……金色。
「不好!」白鹿老人脸色大变,「血脉冲突!这样下去他会爆体而亡的!」
子书观音手中的枯梅微微抬起,似乎想出手相助。
但赫连曦拦住了他:「大师不可。炼骨之局只能靠他自己,外人插手,只会让两股力量彻底失控。」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子书观音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赫连曦沉默。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清南身上,虽然闭着眼,却能「看见」那两股力量的每一次冲撞,每一次纠缠。
她在等。
等一个变数。
等那个变数出现——
「啊!」
苏清南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在冰窟中激荡,震得冰壁簌簌落下冰屑。
而随着这声长啸,他身上的金色锁链寸寸断裂。
不是被挣断的,是被……吸收了。
那些断裂的锁链化作金色的光点,全部被他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吸收。
纹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璀璨,仿佛真的变成了流动的黄金。
但更惊人的变化还在后面。
苏清南的头发,开始变长。
不是简单的生长,是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褪去黑色,染上银白。
几个呼吸间,一头黑发尽数化为银白,如瀑布般垂到腰间,在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他的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几分,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变得更加挺拔丶修长。
玄色大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同样变成玄金色的中衣。
当他停止长啸,缓缓低下头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
还是苏清南的五官,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清南是深藏不露的利剑,此刻的他,就是出鞘的神兵。
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尤其是那双眼睛。
瞳孔彻底变成了淡金色,像两轮小小的月亮,在眼眶中缓缓旋转。
目光所及之处,冰晶为之震颤,符文为之黯淡。
「这丶这是……」
月傀结结巴巴,「月华引大成?不对……月华引大成的标志是『金瞳银发』,但那是宫主才能达到的境界……他才第一次炼骨,怎麽可能……」
赫连曦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目的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因为他体内的月华引,不是自己修炼的,是传承的。」
「传承?」
「对。」赫连曦点头,「有人将毕生修炼的月华引功力,以秘法封印在他体内。随着他实力提升,封印逐步解开。而炼骨之局,就是最后一道封印——一旦破开,传承的力量就会彻底释放。」
她「看」向苏清南,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能做到这一点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谁?」白鹿老人问。
赫连曦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宸妃娘娘,东方栀语。
只有苏清南的母亲,才有可能将如此庞大的月华引功力封印在儿子体内。
也只有母亲,才会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为儿子铺平道路。
此刻,苏清南缓缓抬起手。
他看着自己修长丶白皙丶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流动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麽母亲要留下那本手札。
为什麽手札里记载的全是月华引的修炼法门。
「母亲……」苏清南喃喃自语,「您到底……为我谋划了多少?」
话音落,螺旋阶梯尽头,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赫连曦的叹息。
是更古老丶更苍凉丶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
随着叹息声,阶梯尽头的冰壁缓缓滑开。
露出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冰晶构成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具冰棺。
恍惚间,苏清南似乎看到了冰棺中一双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