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长发纠结,胡须满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唯有那双眼睛,在乱发之后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两轮小太阳。
张无忌,九阳神功大成,终于重见天日。
他被朱九真父女欺骗,追杀,万念俱灰下,纵身跳下悬崖,岂料因祸得福,发现《九阳真经》解了他体内的玄冥寒毒。。
他在山崖下困了不知多久,每日以野果山泉充饥,潜心修炼,终将九阳神功最后一重突破。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武当,向太师父和师伯叔们报平安。
茶棚里,两个行商在闲聊:「听说了吗?峨眉那位年轻的周掌门,单枪匹马闯少林,把隐藏十几年的魔头成昆揪了出来!原来这几年江湖上乱成这样,全是那奸贼一手挑拨!」
酒楼中,说书先生拍着醒木:「……那成昆跪地求饶,周掌门历数其十大罪状,第一条便是逼死张五侠夫妇!当场为武当张家洗刷了冤屈!那谢逊狮王,原来也是被这奸人陷害,满门血案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张无忌站在人群之外,怔怔地听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周芷若。
好久没听到过的名字。
原来芷若妹妹还记得他,他在原地又哭又笑活,笑个疯子。
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过是一帕之恩,不过是一封信的交流,不过... 太多的不过。
他慌忙向行商打听,这些年周芷若的经历。
为他的父亲讨回公道,为他的义父洗清冤屈,为他俞师伯治好了腿,为当年武当山上那场悲剧,向少林讨要一个说法。
还杀了曾经伤了他的青翼蝠王韦一笑。
他心里面,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感动,酸酸涨涨的,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活像个野人。
他苦笑一声,拖着还有些不便的腿,找到一处井水,俯身看去。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消瘦丶黑乎乎的脸。
他掬起一捧水,胡乱洗了几把,又扯了扯身上破烂的衣裳,终究是徒劳。
他索性放弃了打理,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峨眉附近的几个省份,与他幼年时记忆中完全不同了。
道路平整宽阔,商旅络绎不绝,沿途市镇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茶馆酒肆鳞次栉比,布庄粮铺货物充盈,行人脸上带着安稳的神色,再不见往日乱世中的惶惶不安。
张无忌走在这样繁华的街市上,耳边是热闹的人声,鼻尖是食物的香气,眼前是人来人往的烟火人间。
就在这片热闹之中,他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无忌?就是武当张五侠的儿子?唉,也是个苦命的,爹娘都没了,自己也不知道流落何方……」
「不过有周芷若这样的朋友还记得他的冤屈,真当是好命。」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市声中。
但张无忌的脚步,却停住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中央,四周是喧闹的叫卖声丶讨价还价声丶孩童追逐嬉笑声,热闹非凡。
可他却觉得,四下忽然安静了下来。
晚来的微风拂过,带来远处田野的草木清香。一只蜻蜓扇动着透明的翅膀,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停留了片刻,又振翅飞去。
他望着那只蜻蜓远去的方向,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念头:
芷若妹妹……这时候,不知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