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一愣,脸上笑意僵住。
在她看来,这正是机会——可她不知道,后宫人人都这么想,却没人敢真动手。
皇后是谁?
失宠多年,仍是皇上结发妻子,十几年恩义摆在那里。表面冷淡,底子里分量重如泰山。
嫔妃们再得宠,说到底只是妾;皇后哪怕静坐冷宫,也是正妻。
废立皇后,从来不是后宫家事,而是前朝大事。
那些御史言官,尤其督察院的,骨头硬得很——谁敢伸手,谁就先跌进深渊。
这时候废皇后,朝中肯定又要闹得沸沸扬扬。
眼下大周几十万兵马正在西边和西亚丶可欧丶罗八三国联军打仗,皇上哪有工夫管后宫的事?
所以,废后这事,真没那么容易办成。
再说,皇后这些年安分守己,没犯什么大错,哪能说换就换?
……
泰安十六年六月,烈日当空!
洛阳城北门城楼上,一辆辆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沈凡望着远处的车队,转头看向白发苍苍的孙定安,问:「宁国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老臣不反悔!」孙定安摇头,「聘书已下,萦儿就是安王的人了。
老臣只盼她和安王在安洲平平安安丶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别的,不敢想了。」
沈凡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孙定安却望着他,忽然问道:「陛下……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沈凡语气平静。
「陛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老臣。
您一向最看重安王,和皇后也相守多年。这一回,他们母子头一遭离开大周,怕是……再难相见了。您心里,真放得下?」
沈凡望着城外渐行渐远的车影,低声说:「舍得又怎样?舍不得又能怎样?或许,这才是对他们母子最好的安排。」
孙定安听了,默默点头。
城外,一辆华贵的马车里,王皇后掀开车帘,最后一次望向洛阳高耸的城墙,望向城楼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她放下帘子,坐正身子,关紧车窗,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泪如雨下。
「停车!」
前方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只见赵昊脸色惨白,踉跄跳下车,跪在尘土里,朝着洛阳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在小太监的搀扶下,才慢慢上了车。
这些日子,他虽戒掉了毒瘾,但长年困在重华宫不见天日,心气郁结,人越发瘦削,面色也愈发灰白。
城楼上,沈凡一眼看见赵昊跪地叩首,立刻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怕心一软,就忍不住把儿子留下——这个他亲手教养丶器重了十几年的儿子。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目光投向远处空荡的旷野。
马车里,赵昊靠在角落,满脸痛楚,喃喃道:「父皇……您连多看儿臣一眼,都不肯了吗?」
此时最心乱的,还有宁国公孙定安的嫡孙女——孙萦。
她出身名门,自小教养极好。
可命运几番转折:先被指为太子妃,后婚约被强行解除,如今又成了安王赵昊的未婚妻。
她心里全是问号:往后路在哪儿?赵昊会待她如何?皇后又会怎么对她?
未来什么样,她一无所知。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一去安洲,恐怕再难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