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时无言。
方才的热络尽数散去,连空气都沉了几分。异乡重逢本是幸事,可若故人注定兵戈相见,那点欢喜便如薄冰遇火,顷刻消尽。
更难的是,彼此知根知底,下不了狠手,也做不了陌路。
命运似在戏弄——三国,三人,各属一国。
宿命早已落子,无奈却要落子无悔。
「想那麽多作甚?说不定哪天我师兄反水,直接投了玄德公;伯言你也未必非跟着孙策不可。别忘了,史书上孙策可是血洗过陆家——来来来,喝茶,喝茶!」北陌强扯出一个笑,端起茶盏灌了一口。那清冽茶汤滑入喉间,竟淡得毫无滋味。
史书确载孙策攻破陆氏,但那是因刘备占了徐州,陆家拒不听袁术号令,才招来杀身之祸。可如今呢?刘备压根没图徐州,只凭青州一地,已足可徐图天下。
时局被许枫搅动得面目全非,旧事还会重演?未必。
至于司马懿倒向刘备?纯属痴人说梦。
此人眼里只有利害——既算个人前程,更算整个司马氏的安危。他可不是白手起家的寒门士子,而是河内望族嫡脉,智计深沉,家底厚实。
背后站着的,是盘踞北方的一群显赫人物。
更关键的是:他若公然投奔刘备,司马家满门性命,曹操肯放过?刘备纵然坐拥青州丶虎视中原,可草鞋匠出身,终究烙着洗不掉的印记。以司马懿的眼界,怕是连正眼都不愿多瞧。此番他随北陌南下,许枫心里透亮——八成是北陌开口求来的,纯粹陪着走一趟。
「世事难料,但情义不改。往后纵使各为其主,沙场对垒,彼此收着点分寸便是——败了就认栽,莫让底下人左右为难。」陆逊扯出一抹笑,仰头灌下整盏茶。他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已听见命运在暗处冷笑:最怕的事,往往偏要成真。
「大舅哥这话敞亮!你永远是我大舅哥,北陌是我兄弟,那我许枫,就是你们俩的兄弟。」许枫也猛啜一口热茶,乾脆利落。
想那麽多作甚?他们又没野心吞并天下,不过择明主而辅之罢了。
真到兵戈相见丶束手被擒那日,大不了拂衣归隐——有他们三人分踞三方势力,性命总归无忧。
如今他在刘备帐下说话极有分量,保个人轻而易举;若陆逊与北陌日后真混得不如意,反被许枫压一头?那才叫笑话——穿越来混成窝囊废,不如钻地缝里别见人!随便捣鼓几样新奇物事,诸侯便抢着奉为上宾。这般盘算,其实挺踏实。
「师父和师兄大概聊透了,咱们过去瞧瞧吧——我怕是要动身了。」北陌起身,嗓音清朗。这屋里空气太沉,再坐下去,心都要发霉,不如早散早清净。
「好,走!」许枫笑着应声,「玄德公怕是留不住他们。估计正眼巴巴等你呢。」刘备礼贤下士不假,可人家压根没投效之心,再三挽留也是白费功夫。干坐着硬撑场面,反倒尴尬,不如痛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