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都有些无奈了。
我看起来就这麽不可信吗?
「对了主公,刚才你们提到奉孝……可是出了什麽事?」
「无碍,无碍……」
曹操连忙摆手,还朝戏志才瞥了一眼。
戏志才心虚低头,默默承受这份尴尬,为自己方才失态的大喊感到羞愧。
果然,做错了事,终究有些难堪。
「这麽说来,逐风之才情堪称绝世,任典农官实属大材小用,哪怕功曹之职也委屈了他——此人分明可称一代文宗。」
「我也正有此感。」荀彧点头道,「主公,您不觉得……逐风所学,与我等儒门之道略有不同?」
「此话怎讲?」戏志才顿时来了兴趣,凑近问道。
「他似乎融汇百家,无所不窥。无论法家丶墨家,道家丶儒家,兵事丶政务丶文章丶武艺,皆有建树。此人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得见某种奇书。」
荀彧说着,看了看曹操与戏志才,又缓缓道:「主公,志才,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张角不过是个落第秀才,仕途无门,入山偶遇异人,得授一本《太平要术》……」
曹操神色一凝,沉默片刻,旋即摇头:「你是说,逐风也得了此类秘籍?呵……不对。那《太平要术》不过是黄老虚言,张角本身并无真才实学,不足为谈。」
张角?不过是个笑柄罢了。
可荀彧这一番话,却让曹操心头猛然一震。
「等等……」他忽然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道:「妙啊。」
然后似有深意地望向荀彧,嘴角微扬,「妙极,文若,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计实为精妙。」
戏志才盯着荀彧良久,又转头看向曹操,心中满是疑惑:到底哪里妙了?
怎麽夸的还是他?
我在这苦思半年,一句赏识没有,好不容易听见一句「妙」,结果还是给别人的!天可怜见,我命怎如此多舛!
「你们的意思,莫非是要藉此题大做文章?」
戏志才终于回过神来,沉思片刻后说道:「此策虽可令庶民丶乡野勇士乃至童稚信以为真,然士族与寒门清流,恐难轻易信服。」
曹操淡然一笑:「无妨,这便足够了。志才,你先前所提那位郭奉孝,可否引荐于我,容我与之倾谈一番?」
「这……主公,奉孝素来志在林泉,无意仕途,因此……」戏志才面露难色。
荀彧轻叹一声,摆手道:「罢了,或乃天意如此。我可修书一封送往其居所,若其愿来,则为幸事;若不愿,主公亦切勿强求,如何?」
曹操嘿嘿笑道:「好,我不强求,不强求便是。」
……
这一夜,直至三更过后,文人墨客仍沉浸于那首格调迥异的词作之中,越品越觉意境深远,馀韵悠长。
不久之后,词作者的身份便悄然传开——
许枫,许大人。
竟是许枫于军营之中挥毫而成此词。
更令人震惊的是,主公曹操为此彻夜寻访,惊动四方。
兖州境内,名士云集,士族震动,皆为之哗然。
连暂居太守别院的陈宫,也将此词亲手摹刻,反覆诵读。
星月交辉之下,庭院湖水泛起层层银光,孤影独立的陈宫低声吟咏:
「东风夜放花千树……」
「好一句绝妙之辞……」
他放下竹简,准备将其收入私藏典籍。此词押韵工巧,声律和谐,远超当世之作,自有一番超凡脱俗之气。
「许枫此人,不可久留……」
陈宫眉头紧锁,却迟疑难决:「不如请上将军将其请来软禁,待之以礼。若日后能为我所用,共谋大业,则如猛虎添翼。」
对面饮酒的张邈苦笑摇头:「你不知曹操对许枫何等珍视。那徐州骁将赵子龙,还有悍勇典韦,本可为帐前猛将,如今竟悉数拨予许枫,仅作宿卫之职。」
「公台,试问哪位文士曾享此殊荣?纵是荀文若,亦未曾得此厚待。」
「但此人,的确配享此礼!」陈宫目光一亮,继而正色道:「待来年春暖,我们迎奉吕布将军入主兖州,便可宣称曹操残害士族,激起民愤——并非我等背弃盟约,实乃顺应大义!」
「许枫乃当世豪杰,断不可杀。只可设法招致,优礼相待,方为上策!」
他言辞坚定,掷地有声。张邈听罢,仅是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此非背信弃义?不过是冠冕堂皇地换了个说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