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验三查,账目清,兵械寡,清白如水,毫无错漏。”
众人一直高高悬着的心,到这时才终于落回原位。
官家长出了一口气,扫视殿上的官员,“都听明白了吗?”
众臣俯身说是,“太子府中无一物私藏,治府之严,堪比悬镜。”
同平章事清历了始末,很有些不平,向上奏请道:“御史台已经彻查过辽王府,接下来,是否应当将密奏弹劾的人,揪出来从重查办?无凭无据妄加构陷,区区一封秘信,就搅得朝野皆惊,这个头要是开了,往后朝堂上岂不是人人自危,再无宁日了?”
兵部尚书也说是,“臣任职多年,辽王府自立府至今,缴还军械,无一次逾限。前年石岭关将士被风雪围困,是王府自请抽调护卫驰援,若不是心怀天下,哪位藩王愿意折翼,偌大个王府只留几十人看家护院?如此义举,朝廷没有大力嘉奖也就罢了,这回可好,竟还遭人使绊子,这上哪儿讲理去!”
兵部尚书是个直性子,这么一说,堂上气氛反倒松弛下来。官家笑道:“俞尚书为太子叫屈了,确实是朕的疏忽,回头另行嘉奖,补上先前的疏漏。”顿了顿又肃容下令,“自今岁始,诸藩王府账目、兵械,都依辽王府为例。御史台辛苦些,三月一抽调,直至藩王就藩为止。”
弄巧成拙了,城门没烧起来,池鱼先煮熟了。崔明允只得应是,却行退到了一旁。
“至于呈递密奏的幕后之人,就交东宫彻查吧。”官家望向太子,“储君受此无妄之灾,实属委屈了。把始作俑者找出来,也算给太子妃一个交代,连累她受了惊吓。”
郜延昭却并未领命,只道:“臣在其位,理当受文武百官监督,若是因此把朝堂翻个底朝天,那往后就没人敢说真话了。臣以为,御史台已经还了王府清白,这件事就止于臣吧。臣不愿因一己私愤,寒了言官直谏的肝胆,清者不惧查,查过愈显清,今日的波折,于臣来说是立于朝堂的底气,非但不可恨,反而可喜可嘉。”
这是储君的心胸气魄,在场众人无论是敌还是友,眼下也只剩宾服。
官家并不勉强,“你既然有主张,照着你的心意去办就是了。”复对众臣道,“事已查明,夜深了,诸位都出宫去吧。”
官员们行过礼,按序退出了垂拱殿,殿上只剩官家和太子,官家方走下御座安抚他,“朕很欣慰,你能经得住盘查,这是江山社稷之福。这回其实不单是对你,也是对太子妃的考验。早前太后极力反对立谈家女为太子妃,指她年纪小,没有经过内廷锤炼,恐怕难以胜任,若这次她应付不了御史台,那么宫中就该为你物色侧妃了。还好,你不曾令朕失望,太子妃也不曾。你身边有这样的贤内助辅佐,我这做爹爹的也放心了。”
郜延昭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爹爹不知道,她前阵子掌家,把辽王府历年的糊涂账,全都理清了。家常的收支她能盘透,已经很令我意外,没想到兵库账目她也没有错过,经此一事,我心里愈加敬重她。眼下她怀了身孕,本就不容易,侧妃的事,求爹爹护佑,以后不要再提了。”
官家蹙眉看向他,也许逐渐理解了他的想法,慢慢点了点头,“那些名册,朕让皇后压下了,庚帖也会一一发还,你不必担心,好生过日子吧。”
他听后,郑重向官家振袖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垂拱殿,返回曹门大街。
回去的路上,有府兵往来巡视,他坐在车内朝外望着,半晌对赶来接应的长史道:“彻查,齐王长史司每一名官员十日内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都给我查个明白。郜延茂经营了这些年,果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膀臂都快断干净了,没想到还能咬人。”
长史领了命,复又问:“若查明有可疑,是否要把人扣下?”
郜延昭说不必,“我要的是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查出来,直接处置了就是。至于齐王,原想姑息他,再容他两年,现在看来,还是尽早送他就藩为好,省得留在汴京多生事端。”
长史应了,“臣明日一早就命人侦办。”
他缓缓平下心绪,其实齐王那些小打小闹,并不令他生气,但因这件事惊动了内宅的人,就足以令他震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