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归想,谁也不敢真说出口。
江予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早就习惯他这狗脾气,只当这位爷今天大姨夫来了,莫名其妙。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都凝固的时候——
「嗤。」
一声极轻的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郁浮狸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勾着衣料的手指。那缕薄纱重新贴回他的皮肤上,遮住了方才惊鸿一瞥的晃眼白皙。
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肩上滑落的红色薄纱,将自己裹紧了些。
长发披散,衬得那张脸在灯下越发妖异。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阴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的江予,唇角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江少爷,」他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输的是我,要脱的也是我。」
「您在这儿急什麽呢?」
话音刚落,江予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郁浮狸那句「您在这儿急什麽呢」,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压到了江予最后的理智。
江予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不是气,是嫉妒,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独占的珍宝,被无数肮脏视线舔舐丶估价丶意淫的狂怒。
毒液不是从心脏涌出,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死死盯着郁浮狸。
那人明明狼狈,长发散落,薄纱贴肤,却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还在笑。那笑容里的嘲弄和不在乎,比周围所有贪婪的目光加起来,更让江予无法忍受。
「我急?」江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往前一步,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气息,让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
「郁浮狸,你看看你现在像什麽样子!」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垂涎表情的男女,「被这些人当成什麽了?!一件可以随便押注,随便剥开的玩意儿?!你就这麽乐意?!啊?!」
江予最后一声是吼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背叛般的痛楚。
郁浮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冷,「愿赌服输,规矩是江少爷你定的。」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提醒的意味,「现在输的是我,该怎麽处置,按理也该我说了算。还是说……」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江予紧攥到发抖的拳头,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江少爷输不起的,不是筹码,是别的?」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闭嘴!」江予猛地抬手,却不是挥向郁浮狸,而是狠狠扫向旁边矮几上那只沉重的菸灰缸!
「哐当——!」
菸灰缸砸在远处的橡木护墙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菸灰与未燃尽的菸头四溅开来,在厚重的地毯上留下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颤,大气不敢出。
江予胸口起伏,眼睛赤红,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不再看其他人,只死死盯着郁浮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都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
这一次,再无人敢犹豫。
即使心里再不满,再好奇,也被江予此刻近乎失控的恐怖模样吓住了。
众人慌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凌乱的响声,低着头,鱼贯而出,没人敢再看赌桌中央那两人一眼。
乔琪被同伴拉着,一步三回头,眼里满是担忧,却也不敢违逆盛怒中的江予。
厚重的橡木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小心翼翼地带拢,发出一声轻响。
偌大的赌厅,瞬间只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