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浮狸没有后退,没有防备,反而向前倾身。
被打湿的黑发有几缕黏在颈侧,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江予红肿的脸颊,而是轻轻拂开了他额前遮挡视线的湿发。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后,他的指尖顺着江予紧绷的下颌线下滑,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最后停在他因为怒意和忍耐而剧烈起伏的锁骨凹陷处。
「疼麽?」郁浮狸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甚至带着一丝怜惜般的低哑,仿佛刚才那记狠戾的耳光不是他抽的。
江予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极致的冷酷与极致的温柔,这毫不留情的惩戒与此刻暧昧的抚慰,像冰与火同时煎熬着他。
暴怒的冲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拧成了一股更扭曲,更无法挣脱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郁浮狸的指尖在他锁骨上轻轻打着圈,目光却平静地望进他翻腾着情绪的眼睛深处,像在欣赏他内部的激烈战争。
「看来,是还不够疼。」郁浮狸微微歪头,「还是没记住,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他收回了手,重新靠回石壁,将自己再次置于看似毫无防备的位置,眼神却像看着爪下猎物的猛兽。
「最后一次机会。」郁浮狸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摆正你的位置,小狗。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予红肿的脸颊,随意说道:「现在就滚出去。」
滚出去。
离开这池温水,离开这迷离的雾气,离开这个轻易就能让他失控,让他痛,也让他渴求得发疯的人。
江予眼中的风暴,在那两个轻飘飘的字眼里,骤然凝固,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熄灭了。
愤怒并未消失,而是被名为「失去」的恐惧压制,混合着未满足的渴望,成一种近乎自虐的顺从。
简称:m。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高昂的头颅,在郁浮狸面前低下。
他没有动,没有试图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处,温泉水没到他腰腹,乳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脸上所有激烈的表情,只留下一双眼睛,依旧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郁浮狸。
忽的,他动了。
乳白色的温泉水波,随着江予的动作缓缓荡开涟漪。
他在水中单膝触底,姿态由站立转为臣服,水面恰好没至他紧实的胸膛。
仰起的脸庞被水汽蒸得潮湿,额前金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翻涌的欲念与挣扎被强行按下,只馀一片晦暗而专注的深邃。
他望着端坐在上方池沿的郁浮狸,声音低沉,穿过氤氲雾气:
「阁下,我已是您的人了。」
若非身处温泉池中,水流环绕,这俨然是一幕中世纪骑士向君主宣誓效忠的庄严场景——郁浮狸闲适地坐在高处台阶,水面轻吻着他的锁骨,而江予屈膝于下级台阶,目光由下而上地仰望。
如同年轻桀骜的骑士在貌美的君王面前,收敛所有锋芒与渴望,献上绝对的忠诚。
郁浮狸有一瞬的恍惚。
眼前景象与记忆中泛黄书页上的插图重叠——
封臣要解下佩戴的武器,脱帽,下跪,将双手放在封君合拢的手掌当中,说:「阁下,我是您的人了。」
而封君则将封臣拉起,亲吻他的脸颊,宣誓保护封臣,并将象徵分封的信物交给封臣。
但,他们并非君主与臣子。
水面之下,暗流从未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