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浮狸的身体一僵,肩线在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避开了林浔清澈的眼神,指尖蜷缩了一下。
「……怎麽突然这麽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是江予……跟你说了什麽吗?」
尽管他试图掩饰,但那片刻的僵硬和回避的眼神,还是被林浔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
林浔藏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勉强压住了心底骤然翻涌的冰冷怒意和某种近乎暴戾的冲动。
但他脸上却适时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和不安,连忙摇头,声音放轻,带着点怯生生的惶恐:
「没有没有,江学长什麽都没说……老师,您别误会。」他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睫,露出一截脆弱的后颈,「是……是我自己乱猜的。因为江学长以前那麽……现在突然对我这麽好,还总是提起您,我就想,是不是因为老师您的缘故……」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只是个因为受伤而变得敏感多思,胡乱猜测的学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师的反应。
郁浮狸看着林浔这副不安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不适,又被怜惜和愧疚压了下去。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揉了揉林浔的发顶。
「别胡思乱想。」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管。」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浔顺从地点了点头,将脸往郁浮狸掌心蹭了蹭,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幽暗的光。
「嗯,我知道了,老师。」
郁浮狸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因为还有工作要处理,起身离开了。
林浔脸上挂着单纯而依赖的笑容,乖乖地挥手向他告别,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林浔脸上那副温顺无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倏然剥落。
他静静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又在深处翻涌着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
他缓缓将手伸进被子底下,摸索片刻,再拿出来时,指间夹着几张被体温焐得微热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玫瑰花园。
白色藤编秋千被怒放的红玫瑰簇拥着,几乎淹没在浓烈的色彩里。
秋千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张,金发耀眼,笑容灿烂的江予正慵懒地侧躺在秋千上,脑袋枕在另一人的大腿上。
拍摄角度抓取得极好,阳光穿过花叶间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光晕,江予仰着脸,碧眼半阖,神情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满足。
另一张,是黑色长发的郁浮狸微微低下头,一个轻吻正落在江予光洁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