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江予这个人,真是他教书生涯里,最不可理喻的挑战之一。
郁浮狸被他接连喂了几勺,虽然心里依旧憋闷,却也不得不承认江予这喂饭的动作,意外地挺熟练。
勺子递过来的角度刚好,不会太深也不会碰不到嘴唇,吹气的时机和力道也恰当,粥的温度始终适中,甚至在他吞咽时,江予会有意无意地稍微停顿,等他咽下再喂下一口。
这细致周到的做派,完全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佣人环绕伺候长大的顶级财阀少爷。
倒像是经常照顾人似的。
郁浮狸心中疑惑,趁着咽下一口粥的间隙,抬眼看向江予,将疑问说出了口:「你喂饭还挺熟练?」
江予正舀起下一勺粥,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那副散漫的样子,一边将勺子递过去,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啊,这个啊……」
他语气随意,「小时候家里保姆一时疏忽,没顾上我吃饭。饿了几次之后,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慢慢就练出来了呗。」
郁浮狸听了,心中只觉荒谬。
帝国顶级财阀江家的少爷,会因为保姆一时疏忽而饿肚子?
甚至需要自己想办法吃饭?
这说辞,骗鬼呢。
江家那样的家庭,安保森严,佣人如云,规矩繁琐到近乎苛刻。
别说让继承人饿着,就是饮食的温度,营养搭配有一丝不合标准,恐怕相关负责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怎麽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疏漏?
他瞥了一眼江予依旧带着玩味笑意的侧脸,只当这人又是在信口开河,用这种拙劣的藉口搪塞或调侃,便不再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尽快吃完这顿饭的目标上。
然而,在郁浮狸移开视线的瞬间,江予眼底那层惯有的轻佻笑意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快闪过的冰冷的漠然。
他手上喂食的动作依旧平稳流畅,仿佛刚才那句关于保姆疏忽的话,真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笑。
有些真相,包裹在玩笑的外衣下,反而更显得讳莫如深。
就像江予此刻完美无缺的喂饭技巧背后,隐藏着的,绝非他口中那般轻松随意的童年往事。
只是现在的郁浮狸,身心俱疲,并无意去探寻这位问题学生背后的故事。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不适的照顾,恢复清静。
一碗粥见底,江予又仔细地将小菜和点心喂给郁浮狸,动作始终有条不紊。直到确认郁浮狸真的吃不下了,他才放下餐具,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想帮他擦嘴。
郁浮狸偏头避开,自己接过了纸巾。
江予笑了笑,也不强求。
经过这一顿饭,郁浮狸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下去不少,甚至对江予有了那麽一丝微妙的改观,抛开那些轻浮的言语和捉摸不透的举动,单看这照顾人的细致劲和选餐的用心,如果这位大少爷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如认真听课,遵守校规,或许也没那麽让人头疼?
他哪里知道,此刻若是被江予窥见心中所想,这位大少爷怕是要当场笑出声来。
他江予,从小被无数人精心伺候着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麽时候需要他记得给别人带饭?又哪懂什麽病号餐该吃什麽?
他能提着这盒搭配得当,热气腾腾的食物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温荞安在手术前,抽空打了个电话给他,言简意赅地说了郁浮狸他们出事住院,并吩咐他去常去的私厨定好他指定的餐食,然后将饭菜送到郁浮狸病房。
他不过是顺路当了个跑腿的,顺便起了点别的心思,亲自体验了一把喂饭的乐趣罢了。
至于食物是否合宜,照顾是否周到?
那都是温荞安提前考虑好的。
他江予,只是那个借花献佛,并且乐于在其中添加自己恶趣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