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浔抬起头,目光描摹着郁浮狸在渐浓暮色中格外清晰的眉眼轮廓。
那里没有他经常从旁人眼中看到的,浮于表面的怜悯或轻慢的同情,也没有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有的只是真心实意盼着他能站起来,走下去的期盼。
这份好如此具体,如此珍贵。
像寒夜里陡然亮起的一盏灯,不炫目,却稳稳地照出了一小片可供立足的安稳之地。
心底最深处,那个常年被阴冷与恨意占据的角落,忽然被这道平稳的光熨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渴望,毫无徵兆地窜了上来。
好想……让这光只为我一个人亮着。
这念头来得迅猛,几乎就要控制不住。
他仓促地垂下眼睫,将那几乎要溢出眼底的,过于浓烈晦暗的渴望狠狠压回心底,重新覆上温顺纯良的伪装。
不能想。
至少现在,还不能。
要是打草惊蛇了,会吓跑郁老师的。
不过,快了,只要他掌握住了……
「郁老师,请留步。」
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郁浮狸回头,只见那位刚刚在会议室里脸色凝重的校董正独自站在廊柱的阴影下,神情莫测地看着他。
「郁老师,」校董踱步上前,脸上已不见方才处理事务时的公事公办,虽然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他那眼神却上下打量着郁浮狸。
「刚才在会上,真是伶牙俐齿,让人印象深刻。」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只是不知道,郁老师这般年轻有为,行事又如此果决周密……背后是哪位高人在指点?或者说,是哪路神仙,派你来我这圣罗兰学院的?」
显然,这位心思缜密的政客在短短时间内已转过无数念头。
在他看来,事情发生得太过凑巧,不偏不倚就在他选举的关键时刻,越过他冲他儿子下手,而且处理过程又如此滴水不漏,让他来不及反应,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动用关系去查郁浮狸的底细,却一无所获,这更坐实了他的怀疑,这绝非普通教师,定是对手派来的一步暗棋,意在搅动风云,坏他大事。
郁浮狸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议员过誉了。我只是一名普通教师,恪守校规,维护学生权益是分内之事。至于背后,并无他人。若真要说什麽背后,那大概就是学院的规章制度,和为人师表的一点本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