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老师,坐。」陈主任的声音没什麽起伏,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目光随即落在低着头的林浔身上,「这位就是林浔同学?」
「是,陈主任。」郁浮狸带着林浔坐下,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包括论坛上的图片,林浔被抢毁的物品,以及对方带有侮辱性质的言论。
他的陈述客观冷静,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却将每个关键细节都点得清清楚楚。
陈主任安静地听着,但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林浔身上。
等郁浮狸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林浔同学,郁老师说的是否属实?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细节?」
林浔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都是真的。他们大概有四个人,我不全认识。有一个头发染了一撮蓝色,左边耳朵戴了一排银色的耳钉,还有一个很高很壮,说话声音很粗,他们抢了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用脚踩……说……说我是下城区的垃圾,不配用……」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垂下头。
陈主任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
「时间,地点,外貌特徵。还有论坛帖子的连结,郁老师方便提供一下吗?」
郁浮狸早已准备好,用手机将帖子界面调出,递了过去。
陈主任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片,尤其是角落里那只被踩脏的狐狸玩偶和那只苍白的手,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看向郁浮狸:「郁老师,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学院对于涉及财物毁坏和人身侮辱的,一向是零容忍态度。」
「我相信学院的公正,陈主任。」郁浮狸平静地回应。
才怪,他又默默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要真的零容忍,林浔也不会受到这麽长时间的霸凌。
学院也不会划分等级制度。
更何况,像林浔这样遭受到欺负的学生可不少。
「不过,」陈主任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深沉,「郁老师应该也清楚,圣罗兰学院的学生构成……比较复杂。仅凭外貌特徵和这个匿名帖子,要精准锁定并处理涉事学生,需要确凿的证据和严格的程序。尤其是,如果涉及到高年级学生,或者某些背景特殊的学生,处理起来会更需要谨慎。」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怕事情牵扯到有背景的学生,处理起来会遇到阻力。
郁浮狸听懂了,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不认可:「陈主任,程序我理解,也尊重。但正因为学生构成复杂,才更需要纪律部门彰显其权威公正。否则,今日他们可以因为林浔来自下城区而肆意欺辱,明日就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将暴力施加于任何人。匿名论坛上的公开挑衅,本身就是对学院规章的蔑视。如果连这样证据清晰,影响恶劣的公开霸凌都无法得到及时严肃的处理,那麽学院苦心维持的秩序和有教无类的信条,恐怕会令人心生疑虑。」
自从圣罗兰皇家学院向平民与资助生敞开大门,学院管理层确实颁布了一系列明文规定,旨在维护校园秩序与学生安全。
陈文涛主任及其执掌的纪律部门,便是这套规章体系的具象化体现之一。
然而,这里终究是一所阶级明显的贵族学院。
规章制度可以悬挂于墙,书面承诺可以写入章程,但根植于血脉与社交圈层中的阶级观念与无形的特权,却远非几纸公文能够轻易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