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跟我回家吧。」
林浔抬起眼,眼圈还泛着红,目光里有些不安:「可丶那样会不会太麻烦老师了……」
郁浮狸看着眼前这株过分懂事,总怕给人添乱的「小白花」,心头那点柔软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弯了弯唇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怎麽会麻烦?又不是让你白住的——」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还要靠你帮我打扫卫生呢,要知道我雇的家政可不便宜。」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驱散少年眉眼间那抹小心翼翼的忐忑。
林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仰起脸,紧紧盯着郁浮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老师,你真好~」
那笑容明媚,依赖,带着全然的信任。
就在这一刹那,郁浮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眼前这张笑脸,竟毫无预兆地与梦境里那张冰冷,带着讥诮弧度的面孔,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寒意在脑海中轰然对撞。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猛地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一抖,指尖失控地重重按了下去——
「叭——!!」
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骤然炸响,撕破了车内短暂的温馨与郁浮狸脑中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幻象。
林浔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鸣笛惊得一颤,笑容僵在脸上,转为茫然和一丝无措:「老师?」
郁浮狸猛地回过神,手指迅速从方向盘上移开,仿佛那方向盘突然变得烫手。
尖锐的喇叭声馀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嗡嗡作响,更衬出他刹那的失态。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阵荒谬又挥之不去的寒意,再睁开时,脸上已迅速挂起一抹惯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淡笑,只是嘴角的笑有些许的僵硬。
「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略低,「手滑了一下。吓到你了?」
他重新握稳方向盘,指尖却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林浔依旧写满依赖和关切的脸。
那阳光般明媚的笑容此刻看来毫无异样,仿佛刚才那悚然的重叠只是他过度紧张下衍生的幻觉。
「没丶没有。」林浔连忙摇头,小声说,注意力似乎被成功转移,「就是突然响,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就好。」郁浮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却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那天事发之后,你一直待在原地等我?没有去别的地方?」
他的馀光注意着身旁少年的反应。
林浔转过头,脸上带着自然而然的些许困惑,微微歪了歪头:「没有啊?老师你不是让我待在转角那边别动吗?我一直等到感觉不对劲,才……」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不好的记忆,声音低了下去,睫毛轻轻颤动,但随即又抬起眼,关切地望向郁浮狸,目光清澈见底,「怎麽了嘛老师?是有什麽问题吗?」
他的回答流畅,神态自然,那份担忧也毫不作伪。
郁浮狸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是啊,这孩子一直很听话。
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温和:「没什麽,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问。怕你当时乱跑会出事。」
「不会的,我记着老师的话。」林浔很认真地回答,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全然信赖的神情。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郁浮狸的心底那丝疑虑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并未完全平息。
梦里那个冰冷的注视者,与现实眼前这张温顺无辜的面孔,无论如何也难以完美重叠。
一切都指向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为何,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始终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