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浮狸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被逼到墙角的绝望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斥责与慌乱。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纭白某种紧绷的神经。
银白面具下,那双一直沉静如渊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
握住郁浮狸手腕的力道,瞬间松开了,仿佛被那「麻烦」二字烫到。
手腕上的禁锢消失,郁浮狸心里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
他立刻将手收回背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冰冷肌肤的触感。
虽然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立刻丶马上,离这个危险的学生越远越好!
但……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了旁边还呆呆站着,眼圈微红,手里空空如也的小蝴蝶,以及吧台上那杯尚未完成的初蝶原料。
调酒师的本能(或者说,狐狸精某种奇怪的敬业心?)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逃跑的脚步。
酒还没调完。
就这麽跑了,太难看,也太……丢份儿了。
好歹他也是个有格调的狐狸精。
郁浮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旁那道存在感强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吧台,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流畅。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拿起摇酒壶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拿起之前那杯只差最后组合的初蝶,滤掉碎冰,将淡紫色的酒液注入早已备好的香槟杯中,动作精准,一滴未洒。
然后,他拈起那片被火焰燎出焦痕的青柠和那枚小巧的紫色蝴蝶兰,以比平时快了一倍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装饰。
「你的初蝶,」他将酒杯推向小蝴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久等了。」
小蝴蝶愣愣地接过酒杯,目光却在郁浮狸和他身后那个沉默伫立的银白面具身影之间游移。
她再天真,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绝非寻常的气氛。
刚才的愤怒和委屈被一种莫名的畏惧和困惑取代,她捧着杯子,一时不知该说什麽。
郁浮狸不再看她,也不看纭白。
他迅速清理了吧台自己用过的工具,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然后,他摘下腰间的临时调酒师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身就朝着与纭白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
脚步看似平稳,速度却一点不慢。
他没说再见,也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五步。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是墨一。
紧接着,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了同样穿着黑西装气息冷肃的男人,隐隐形成了一个无法轻易突破的三角包围圈,将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酒吧里震耳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这一小片区域,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客人下意识地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郁浮狸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纭白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银白面具在变幻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老师,」纭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带着一种终于不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喜悦,「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