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猛地窜入鼻腔,混合着之前的菸酒气息,令人作呕。
直到此刻,纭白身边那位始终沉默如影子,被称为墨一的黑衣人,才用毫无情感的声线,一字一句地宣判:
「林水,豢养的打手。依仗你的庇护,长期参与私吞组织财物,残害无辜。依据墨第三条,第七条戒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几个缩在角落的男女目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处决,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夺路而逃,却被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和手中武器逼回了原地,只能捂着嘴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和抽泣,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
刀疤脸脸上血色尽失。
他猛地想起这间他花重金打造的乐园,为了尽情享乐而不被打扰,特意采用了最顶级的隔音材料。
墙壁丶门丶甚至地板,都足以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与外界彻底隔绝。
过去,这是他放纵的保障。
此刻,这却成了囚禁他的铁笼,埋葬他的坟墓。
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舞池的狂欢,一丝一毫都传不进来。
同样,里面哪怕血流成河,尖叫震天,也不会引起楼下半分注意。
真正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我……」刀疤脸看着纭白那双透过面具俯视着他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脚边尚带馀温的尸体,终于彻底崩溃。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少主,我知错了!你就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另外,」纭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则简单的通知,「墨堂主已于今晚突发急症,抢救无效病逝。其子墨即,悲痛过度,追随父亲而去。」
刀疤脸——墨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僵住。
他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的光,熄灭了。
病逝,在组织里从来不只是字面意思,那是对外掩饰的体面说法,实际往往意味着清理门户。
而追随而去,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连父亲都已经被处理,他这条命,今晚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
攀扯关系?如今连他最大的靠山都已自身难保,甚至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肆意妄为而受到了牵连。
无边的绝望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颓然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审判。
「带下去。」纭白不再多言。
墨一挥手,两名黑衣人上前,将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刀疤脸拖走。
包厢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几个吓得几乎晕厥的男女。
纭白转身,不再看这污秽之地一眼。
然而就在他踏出包厢时,楼下舞池方向爆发出的一阵格外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那骚动的中心,正是调酒台。
纭白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一瞥。
穿过二楼玻璃栏杆的缝隙,越过攒动迷离的人影与斑斓流转的灯光,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调酒台边那个身影——
一个戴着火红狐狸面具的青年。
那人正背对着二楼方向,微微倾身,将一杯调好的酒推给吧台前的客人。
手臂伸展的线条,侧头时脖颈到下颌流畅的弧度,还有那即便在喧闹中依然透出的几分随性又狡黠的气息……
纭白感觉自己那冰封了十几年,近乎凝固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火焰席卷而过。
不是温暖的复苏,而是带着灼痛感的激烈到近乎暴烈的沸腾,冲击着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传来细微的麻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声,又一声,盖过了包厢内的死寂,也盖过了楼下喧嚣的音乐。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在急速褪色,虚化,只剩下那个火红的身影,在视野中央灼烧。
面具之下,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又缓缓扩散开,某种深埋于岁月尘埃之下的,近乎偏执的亮光,自眼底最深处重新燃起。
老师……
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