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几不可察地,他皱起了眉。
郁浮狸?
那个脸很漂亮的老师。
印象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课堂上似乎有过短暂的交集,但他从不费心去记无关紧要的人与事。
至于萧迟说的「质问」丶「翘走会长」……
他全然不知,也未曾在意。
若是让萧迟知道,此刻纭白脑海中竟能浮现出郁浮狸这个名字,甚至依稀记得对方站在讲台边的模糊轮廓,恐怕会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然后,这位红发少爷绝对会立刻冲出去,揪出那位平平无奇的郁老师,上上下下仔细研究一番看看这人到底有什麽通天能耐,竟然能让从不记人的纭白留下哪怕一丝印象。
要知道,他萧迟自己,可是跟纭白从小认识,死缠烂打斗智斗勇了将近十年,才勉强被这位冰山阁下划入熟人的范围。
即便是童年时期一起待过整整一年,纭白都未必能准确叫出他当时的名字。
而这个新来的毫无背景的老师,仅仅几面之缘就能让纭白记住!
「与我无关。」纭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行行行,我知道不是你乾的。」萧迟耸耸肩,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不过,现在全校可都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亲手打断了那位郁老师的胳膊。这种程度的谣言都骑脸了,你居然不管?这不像你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红发在灯光下晃了晃。
「要知道,我这几天根本不在学校,被我家那摊破事烦得焦头烂额,结果呢?连在外面都能听到你的壮举。你说,这传得是有多凶?」
萧迟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散漫。
他那位糟心的父亲,不久前竟异想天开,带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跑去老爷子面前讨名分。
结果自然是被盛怒的祖父一顿家法伺候,父子俩差点没被当场打死。
而他这位「好儿子」,本该乐见其成,偏偏他那恋爱脑深入骨髓的母亲,竟以性命相逼,哭求他去救那个负心汉。
就是在这种鸡飞狗跳,血亲反目的混乱时刻,关于纭白的流言,依然精准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这足以说明,学院里的谣言,已经发酵到了何种地步。
以萧迟对纭白的了解,这人绝不容许自己的名号与这种低劣暴力的谣言绑在一起。
他本该在流言初起时,就用最冷酷的方式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纭白将手中的外文典籍轻轻合拢,置于膝上。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隔着冰冷的银白面具,揉了揉额角,动作间泄出一丝罕见的倦怠。
「我这几日,不在学院。」
萧迟眉峰一挑,这倒真出乎他意料。
「有人提供了线索,」纭白的声音低沉下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关于老师的踪迹。我去核实了。」
萧迟瞬间了然。
纭白心底埋着一根刺,那是他幼年时偶然遇见的一位老师。
那人不仅从绝境中救过他的命,更在之后关键的数年里,给予了改变他命运轨迹的指引与助力。
纭白对那位老师怀抱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混杂着敬仰依赖,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宣之于口的……
直到某一天,那位老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乾净得如同人间蒸发。
自此,寻找这位恩师的下落,就成了纭白漫长岁月里一项沉默而执着的使命。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线索,都能让他暂时抛下一切,包括学院里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
而他经营的好名声,也不过是因为那位老师希望他做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