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定心神,李斯决意顺水推舟,上前半步。
「子澄兄既有此……鸿鹄之志,这终需有个计较方法,总不能枯坐空等吧,不知当以何法『引得秦王亲临』啊?」
李斯看着周文清。
你要是不掀桌,总得再拿出点鱼饵来。
周文清在椅中微微侧首,目露讶异。
哟~没看出来,固安兄如此大胆,这麽快就回过神来了。
不仅回过神,都开始落实计划了。
果然,这世道的读书人,骨子里皆藏着一股敢想敢为的狠劲。
「问得好!」周文清略略正了正身子,虽姿态依旧闲适,眼神却清亮了几分。
「固安兄以为,秦王近来整肃内政,外示怀柔,与民休息……难道是失了鲸吞天下的雄心不成?」
「岂会如此?」李斯当即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大王雄心壮志,不过暂且蓄积力量而已!」
周文清闻言,抚掌轻笑,眼中流露出赞同欣赏的神色,缓缓开口。
「沉潜蓄势,梳理内政,使秦国上下政令通畅,如臂使指,外示宽和,是为安抚六国人心,减轻兼并阻力,此非失志,实乃秦王为将来席卷八荒丶囊括宇内,做那万全的准备啊!」
「彩!」
李斯拊掌赞道,「子澄兄所见,与我不谋而合!」
周文清点点头,又问:「既如此,固安兄认为,这『准备』还需要做多久?」
「这……」
李斯其实心中早有了答案,可以脱口而出,但一个四处碰壁的李法却不能。
于是他略一沉吟,眉头微蹙,似在认真思量,而后才慎重的说道。
「如今朝中,战鼓无声而弦已满弓,只是关中粮仓未达充盈,郑国渠尚未完全竣工,大王意在稳妥……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肯定,「最迟五月,待度过隆冬,错开春耕,粮足渠成,便可蓄势而发。」
「五月……」
周文清低声重复,指节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片刻,看向李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我们便让这『五月』之期,缩短一些,如何?」
「缩短?」李斯心头一震,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如何缩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周文清慢条斯理地说,手指轻轻敲着摇椅扶手,「如果我有一物,能令田亩增产,是不是……就能将这时间,往前挪一挪?」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李斯的眼睛却骤然亮了,「是何物啊?」
他一把抓住了周文青的袖子,急急追问:「子澄兄快莫要再卖关子了!究竟是何等神物?若能增粮,便是天大之功!」
「曲辕犁。」
周文清吐出这三个字,见李斯面露茫然,便伸手在空气中虚画起来。
「固安兄可见过如今田间所用的长直辕犁?」他边比划边解释,「那犁辕又长又直,拐弯调头极为笨拙,尤其在小块田地里,更是周转不灵,费力费时,耕牛与人皆受累。」
李斯点头,他虽非躬耕之辈,但也见过农人艰辛。
「而我说的这『曲辕犁』。」
周文清手指弯曲,做出一个弧度,「妙就妙在这『曲』字上,将长直辕改为短曲辕,辕头弯转,与犁盘相连。」
他手上动作不停:「如此一来,转弯时只需推动犁梢,犁身便能灵巧转动,不再需要抬犁掉头,省力何止一半,一人一牛便可操作自如,即便在狭小田块亦能辗转腾挪。」
李斯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虽然不能只听比划就凭空想像出那曲辕犁具体的样子,但周文清知道啊!
阐述的如此清晰,分明是已胸有成竹。
「不止于此,」周文清继续道,「此犁还可调节犁箭上下,控制耕地的深浅,深可破坚硬板结之土,浅可保湿润松软之地,更配有犁评,能精细调整入土角度,使得犁壁翻土丶碎土丶成垄一气呵成,土块细碎,保墒更好,利于播种出苗。」
他放下手,总结道:「简言之,此犁比旧式长直辕犁,省力近半,提速三成以上,且耕作质量更佳,原本两头牛加上人三天能耕三亩地,用此犁,一人一牛勤快些四五亩也该不在话下。」
「这样人省力,牛省力,时节抢得更准,同样的地,同样的肥,精耕细作下来,亩产再增两成,岂非水到渠成?」
李斯已经听得怔住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光芒炽热。
「省力,提速,增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曲辕犁在秦国的田野上驰骋,看到了粮仓以更快的速度充盈起来。
「子澄兄,此物图何在?可否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