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鼎指了指铁锅。

「这锅里是玉米粒。我给它加了热，又不给它出口。里面的压力越来越大，它受不了了，就只能……」

「嘭！」

江鼎猛地掀开锅盖。

一声清脆的爆响。

无数朵白花花的爆米花，像雪花一样从锅里蹦了出来，散落了一桌子，香气扑鼻。

「看，炸了。」

江鼎捻起一颗刚出炉的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多好。开出了花，还能吃。」

「可惜啊，严阁老的那锅『玉米』，不仅锅太脆，火还太旺。」

江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望向西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冷漠。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

「想用我的图纸杀我的人？也不看看那图纸是谁画的。」

来福看着桌上那散乱的爆米花，又联想到刚才那一声巨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那张图纸是假的！

那个火药配方也是假的！

江鼎是用整个神机营的命，给大乾朝廷演了一场绚丽的烟花秀！

「老……老爷……」来福的声音都在抖，「您就不怕……严阁老怪罪？」

「怪罪？」

江鼎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来福那个因为惊恐而张大的嘴里。

「怪谁？怪我？」

「配方是道家经典，图纸是工部验过的，炮是他们自己造的，药是他们自己填的。」

「我一个被关在府里天天吃爆米花的闲人，能有什麽坏心眼？」

江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要怪，就怪他们不懂『科学』。」

「哦对了，这门技术你可以记下来汇报上去。这叫『气压膨胀原理』。」

「这可是不需要保密的好东西。」

……

当天晚上。

严府的书房里，一片狼藉。

严嵩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砚台丶笔架丶甚至那尊他最喜欢的玉佛。

「废物！一群废物！」

王振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不敢擦。

「阁老，那炮……那是真炸啊！二十门全炸了！神机营……废了！」

「江鼎！一定是江鼎那个小畜生！」严嵩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他在图纸上做了手脚！」

「可是阁老……」旁边的工部尚书苦着脸，「咱们找不出毛病啊！那图纸咱们几十个老工匠都看过，结构合理，配比……虽然怪了点，但也没违反常理。咱们要是现在去质问江鼎，他只要一口咬定是咱们工艺不行，或者是操作失误，咱们拿他没辙啊！」

这是一个哑巴亏。

黄连做个哨，苦水肚里咽。

要是承认被江鼎耍了，那朝廷的脸往哪搁？那是承认自己无能，连张图纸都看不懂。

可要是不承认……这神机营几百万两银子的损失，谁来背？

严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老了。这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他斗了一辈子人，玩了一辈子权术。

但面对江鼎这种不讲武德丶纯粹用智商和技术碾压的对手，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封锁消息。」

良久，严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对外就说……是工匠操作不当，引起走水。神机营暂时封营整顿。」

「还有。」

严嵩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毒。

「既然这硬的『火器』搞不出来。」

「那就用软刀子。」

「江南那边的『民变』，安排得怎麽样了？」

「回阁老。」苏文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切顺利。白莲教已经在苏州举事了，号称三十万。」

「好。」

严嵩闭上眼睛。

「江鼎是个炸弹，咱们碰不得。」

「那就让李牧之去死。」

「传旨！命北凉王李牧之，即刻率军南下平叛！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不尊，便是……反贼！」

窗外，风雪再起。

西山的硝烟还没散尽，江南的烽火又要点燃。

而在这两场大火中间。

江鼎正坐在暖房里，优哉游哉地吃着他的爆米花，等着看这场大火，究竟会烧在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