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黄河时,浮桥被流冰冲断了。 「游过去!」 铁牛第一个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几万人就这样手拉手,顶着刺骨的寒风,硬生生游过了黄河。 上岸后,很多人的衣服瞬间结成了冰甲。 但他们不敢停。 因为一停下来,就会被冻死。 只能跑。 靠奔跑产生的热量来维持生命。
「快点!再快点!」 铁牛跑在最前面,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快一步,哥就能少挨一刀。
两千里路。 不仅是距离的征服,更是对人体极限的蹂躏。 这支部队在抵达大兴战场时,其实已经处在了生理崩溃的边缘。 是那一声冲锋号,榨乾了他们最后的潜能。
病房的门被推开。 陈源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拿鲜花,而是提着一瓶工业区自酿酒。
「哥!」
陈源坐在床边,看着铁牛那双裹满纱布的脚,久久没有说话。 系统给出的评估报告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兵团体检报告】 全员状态:重度疲劳,营养不良。 冻伤率:90%。 足底筋膜炎:100%。 评价:这支军队能活着走到北京,本身就是一个生物学奇迹。
「铁牛。」 陈源拧开酒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铁牛。 「你知不知道,扔掉辎重在冬天行军,是兵家大忌?」 「万一多尔衮在半路设伏,你这几万人,连跑都跑不动,全得死。」 「你这是拿兄弟的命在赌。」
铁牛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他放下酒瓶,看着陈源,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俺知道。」 「兵书上是这麽写的,俺识字不多,但也听哥讲过。」
「那你为什麽还敢这麽干?」陈源问。
铁牛挠了挠头,眼神变得无比清澈,又无比坚定。 「因为俺怕。」 「俺怕俺要是慢了一步,到了北京,只看见一座坟。」 「这座城有着我们的心血,有着兄弟们的软肋,还有哥。」 「如果哥和家都没了……」 铁牛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 「那俺们活着还有啥意思?」 「就算是全军覆没,只要能守护俺们想守护的,俺觉得……值。」
陈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手下看到自己的失态。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权谋的乱世里。 这种纯粹得近乎愚蠢的忠诚,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都要沉重。
「傻子。」 陈源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他回过头,重重地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好好养伤。」 「这双脚得赶紧好起来。」
「因为接下来……」 陈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咱们要去山海关。」 「卢象升那里不知道怎麽样了。」 「这一次,换咱们去救他。」
铁牛一听「打仗」,眼睛瞬间亮了。 他试图动了动脚趾头,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咧嘴笑了。 「主公放心!」 「只要有肉吃,俺就能提着斧头,跟您去把皇太极那个老小子的屎给打出来!」
陈源笑了。 他走出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无数的伤兵看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陈源摆了摆手,向这群衣衫褴褛的英雄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就是他的底气。 有这样的兵,有这样的将。 这天下,新朝不去取,谁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