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青龙商会,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商号,它是一头正在吞噬幽州经济命脉的巨兽。
幽州府衙。 曾经门庭若市的知府大堂,如今冷清得甚至有些萧瑟。
府尹王守仁坐在公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在他面前,摆着一份公文——《关于徵收冬小麦税赋的告示》。 按照往年惯例,这时候该派衙役下乡收税了。
「大人……」 师爷苦着脸站在旁边,「这告示……发不出去啊。」
「为什麽发不出去?衙役死绝了吗?」王守仁怒道。
「不是……」 师爷叹了口气,「衙役们都去给青龙商会干活了。陈千户那边给的工钱高,一天一百文,还管饭。咱们府衙……这几个月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而且……」 师爷指了指外面,「各县的里正都传话来,说今年的税,他们已经交给千户所了。说是陈千户给他们免了两成,还承诺派兵保护秋收。」
「什麽?!」 王守仁手一抖,朱笔掉在地上,染红了官袍。 「私自收税?这是造反!这是赤裸裸的造反!」 「我要上奏摺!我要弹劾他!」
「大人,慎言啊。」 师爷连忙捂住王守仁的嘴,指了指房顶。 「现在的幽州城,四门都是玄武营的人。您的奏摺,怕是连府衙大门都出不去。」 「而且,张都督那边也发话了,说军饷由陈千户代发,让咱们别多事。」
王守仁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钱袋子被抢了,枪杆子也被抢了。 甚至连手下的吏员都被收买了。 他这个正四品的知府,现在除了这一身官皮,说话还不如陈源家看门的一条狗管用。
「老爷……」 这时,管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陈千户派人送来的。」
王守仁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他又想干什麽?又要杀人头助兴?」
「不,不是。」 管家打开帖子,「说是为了体恤大人辛劳,青龙商会特意送来了『养廉银』一万两,还有……两面半人高的玻璃镜子。」 「陈千户还说,只要大人安心『养病』,这养廉银,每个月都有。」
一万两。 每个月。 王守仁的呼吸急促了。他当一辈子官,贪污受贿加起来也没这麽多钱。 一边是可能掉脑袋的对抗,一边是舒舒服服的富家翁生活。
良久。 王守仁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帖子。 「罢了……罢了……」 「本府确实……身体抱恙。以后府里的事,就……多劳烦陈千户费心吧。」
这一刻。 幽州府的行政大权,正式易主。 没有流血,没有政变。 仅仅是用银子和恐惧,陈源就完成了对这座北方重镇的和平演变。
……
千户行辕,金库。 陈源看着那一箱箱刚搬进来的银锭,还有墙角堆满的铜钱。 那金灿灿丶白花花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
「源哥儿,这也太多了!」 王胖子正趴在一箱金子上流口水,「咱们这辈子都花不完啊!」
「花得完。」 陈源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叫钱,留在这里就是石头。」
他抓起一把金豆子,塞进王胖子怀里。 「胖子,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带上五万两银子,还有白虎营的一半人马。」 「去蔚州。」
「去干啥?买地?」王胖子一愣。
「不。」 陈源的目光越过金库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西方。 「翻天鹞还没死。」 「而且,蔚州那个地方,是连接山西和幽州的咽喉,也是流寇的窝点。」 「我要你拿着钱,拿着刀,去把那里的水搅浑。」 「找到翻天鹞,杀了他。」 「顺便……把蔚州的土匪都给我收编了。」 「告诉他们,跟着陈源有肉吃。不跟的,有炮吃。」
王胖子收起金豆子,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猥琐笑容,但这笑容里多了一份狠厉。 「得嘞!」 「源哥儿你就瞧好吧!俺就是用钱砸,也要把那个翻天鹞砸死!」
陈源走出金库,看着头顶那片四角的天空。 幽州府已经是囊中之物。 但这还不够。 为了应对那个即将到来的庞然大物(朝廷/魏忠),他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广的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