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道纯粹的逻辑题面前,他们的才华,他们的经义,他们的联想,统统失效。
他们就像是四个拿着绣花针去开锁的莽汉,有力使不出。
「陈山长,这题真的有解吗?」
谢灵均抬起头。
「是不是题目本身就有逻辑漏洞?」
「漏洞?」陈文笑了。
「这题不仅有解,而且解法极其简单。
只要找对了那把钥匙,三息之内,便可破局。」
「三息?」叶恒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光是列举情况就要半炷香!」
「那是你的方法不对。」
陈文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周通。
「周通,给四位师兄演示一下,什麽叫逻辑。」
「是。」
周通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并没有像四杰那样去列举「假设甲真丶假设乙真」。
他只是盯着那四句话看了一眼,然后手中的笔在乙和丁的话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解这道题,不需要算,只需要找矛盾。」
「请看乙和丁的话。
乙说:是丁乾的。
丁说:乙在撒谎。也就是丁说他没干。」
周通转身,看着四杰,就像老师在看小学生。
「这两句话,是什麽关系?」
四杰一愣。
谢灵均下意识地回答:「是互相反驳?」
「不,是矛盾。」周通纠正道,「也就是势不两立。」
「如果乙说的是真话,那丁是凶手,那丁说乙撒谎就是错的。
如果乙说的是假话,那丁不是凶手,那丁说乙撒谎就是对的。
无论凶手是谁,乙和丁这两个人之中,必然有一个说真话,有一个说假话。」
「这就是矛盾。」
周通手中的笔重重地在那条连接线上点了一下。
「既然这两人中必有一真,而题目已知四人中只有一人说真话。
那麽,这个唯一的真话,一定在乙和丁之间产生。」
「所以……」
「既然真话被乙和丁占了,那甲和丙说的,就必然全是假话!」
话毕,四杰的眼睛猛地瞪大。
「对啊!
甲和丙全是假话!」叶恒激动地喊了出来。
周通没有理会他的激动,继续冷静地推导。
「既然丙说的是假话。
丙说:不是我乾的。
这句话是假的。
那麽真相就是。」
周通在黑板上写下了最后几个大字:
「是丙乾的!」
「凶手是丙。」
周通丢下笔,转身走下讲台。
全过程,不到十息。
没有复杂的计算,没有繁琐的穷举。
仅仅是抓住了那一对矛盾,就像是抓住了乱麻的线头,轻轻一扯,真相便大白于天下。
这就是逻辑的力量。
这就是降维打击。
大讲堂里一片死寂。
正心四杰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个大大的「丙」字,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说之前的辩论和海龟汤,他们还可以说是术业有专攻,或者是不适应规则。
但这道题,考的是纯粹的思维能力。
周通那种一眼看穿本质,瞬间锁定矛盾的洞察力,让他们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矛盾律……必有一真……排除法……」
谢灵均喃喃自语,回味着刚才周通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学问啊!
比起我们在故纸堆里抠字眼,这种思维方式,简直就是神技!」
「陈山长!」
谢灵均猛地转身,对着陈文深深一揖,语气中再无半点傲气,只有满满的求知欲。
「这种逻辑之术,可是贵书院独有的?」
「正是。」陈文微笑着点头,「这是我们备考乡试的基础课。
只有理清了逻辑,写出来的文章才能立得住,断出来的案子才能服众。」
「学生想学!」
谢灵均咬了咬牙,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恳请陈山长,不吝赐教!」
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行礼:「恳请陈山长赐教!」
看着这四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才子,此刻如同小学生一般虚心求教,王德发躲在后面,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成了!
先生这招欲擒故纵简直神了!
先把他们忽悠晕,再把他们打服,现在他们不仅不捣乱,反而求着咱们教!
只要他们有求于咱,那咱还不是随便拿捏?
这下好了,咱们接下来的翻转课堂,有着落了!」
陈文看着四杰,面上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哎呀,几位贤侄如此好学,我心甚慰。
只是这逻辑之术,需要极高的悟性,而且颇费心力。
我们书院虽然有心相授,但最近大家都忙着备考,恐怕……」
「我们不白学!」
叶恒急了,赶紧说道。
「我们,我们可以拿东西换!」
「对,不才之前一直学习经义,我们可以拿经义换!」孟伯言拍着胸脯,「我们正心书院在经义上还是有点心得的。
若是各位在经义上有什麽不懂的,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咱们互通有无,各取所需,还不耽误各位备考,如何?」
陈文笑了笑,道。
「互通有无,这本来也是咱们这次交流的最初目的嘛。」
「多谢陈山长!」四杰大喜过望,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王德发在一边偷偷跟李浩道,「你看,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讲台上的陈文大手一挥。
「好,那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开启互助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