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之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周通,他看得太透了。
而在正心书院那边,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叶恒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一样,但这逻辑链条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破绽!
如果承认杀书生是对的,那就必须承认杀自己救大善人也是对的。
如果不承认杀自己是对的,那就说明自己刚才说的都是歪理!
但他毕竟是松江府名嘴,反应极快。
他猛地一拍桌子,强行稳住了阵脚。
「谬论!这是彻头彻尾的谬论!」
「你在偷换概念!」
「马车失控,那是天灾,是意外!
那五个孩子面临的是必死的危局,我不转向他们就会死!这叫避险!
但我作为一个健康人,我并没有面临死亡!
那个大善人病死是他的命数,跟我有什麽关系?你杀我是主动谋杀!
一个是在灾难中两害相权,
一个是在平地里制造杀戮!
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岂能混为一谈?」
这番反驳极其有力。
叶恒敏锐地抓住了避险和主动谋杀的区别,试图把周通的逻辑链条斩断。
台下的方弘松了口气:「好!叶兄反应真快!这下看周通怎麽圆!」
然而,周通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叶恒。
「天壤之别?」周通冷笑一声。
「叶兄,请你搞清楚一件事。」
「在那条废弃的小路上,那个看书的书生,他面临死亡了吗?
没有。
如果没有你的强行转向,马车会冲向主路,他会安然无恙地看完他的书,然后回家吃饭。
是你!
是你亲手掉头,把原本冲向主路的死神,强行引到了他的头上!
对于那个书生来说,这就是平地起惊雷!
这就是你在制造杀戮!」
周通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
「在那个书生眼里,你和那个拿着刀要挖人心肝的医生,有什麽区别?
都是为了救别人,都是牺牲无辜者。
只要你承认了五命大于一命这个逻辑是正义的,那医生杀人取心不也是正义的!
所以你能接受奉献出自己五脏六腑吗?」
「我……」
这一次,叶恒彻底语塞了。
他发现自己无论怎麽绕,都绕不出周通画下的这个逻辑怪圈。
只要他坚持数量即正义,他就必须接受被牺牲。
「怎麽?
叶兄不说话了?」
周通并没有放过他,而是步步紧逼。
「看来,当那个被牺牲的人是你自己的时候,这大义就没那麽香了啊。」
「你这是诡辩!」叶恒突然说道:「我杀书生是没办法,但你如果想救那五个大善人,你可以想别的诊疗办法,而不是把人当牲口分!」
「把人当牲口的,恰恰是你!」
周通猛地转过身,指着叶恒。
「在你们眼里,那书生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可以为了五而被随意抹去的一!
但在我眼里,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不管是书生,还是乞丐,还是你叶恒,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侵犯的!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打着大义的旗号,可以打着所谓不得已的旗号,去强行剥夺另一个无辜者的生命!」
「这就是底线!」
「好!」
赵文举实在忍不住了,跳起来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周兄牛!
太牛了!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把叶恒拉去挖心呢!
这道理讲得,通透!
太通透了!」
致知书院这边,李浩丶张承宗也都十分激动。
这就是先生教的逻辑!
不讲虚的,只讲最硬的道理!
陈文站在一旁,满意地笑了。
「铛!」
铜锣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全场的喧嚣。
王德发虽然激动,但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他看了一眼沙漏,大喊道:
「时间到!
三辩攻防结束!」
叶恒颓然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他引以为傲的名家诡辩,在周通那精准的逻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怎麽会这样……」叶恒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他的那个什麽逻辑,为何如此霸道?
完全不给我留活路?」
谢灵均看着失魂落魄的叶恒,脸色也开始变得阴沉。
两轮攻防,两轮惨败。
正心书院的脸,已经被打肿了一半。
「大家别慌。」谢灵均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军心,「还有自由辩论,还有结辩。
只要我们自由辩论把他们驳倒,只要我们在最后时刻,把立意立意拔高,未必不能翻盘!」
「对!」孟伯言也回过神来,「我们拔高立意,讲圣贤推崇的大德,看他们怎麽驳!」
正心四杰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