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法外狂徒张三(2 / 2)

这种情况下,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

「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

如果张三明知王五有病,而且他就是想气死王五,好霸占他的田产。

他故意找茬,用最毒的话不停刺激,直到王五发病。

这叫什麽?

这叫故意杀人!

只不过他的凶器不是刀,是嘴!

这种情况下,必须偿命!」

众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同样是骂死人,因为心里的想法不一样,罪名竟然天差地别!

「这就是判案的第一步:诛心。」陈文总结道。

「接下来是第二层。」陈文竖起第二根手指,「分责。」

「也就是把国家要罚你的和你要赔给人家的分开。」

「我们假设这个案子是第二种情况:张三有过失,但没杀心。」

陈文看向周通。

「周通,你刚才说按律打屁股,这是对的。

这是国家对他的惩罚,因为他骂人了,他破坏了规矩。这是刑。」

「但是,李浩说得也对。

王五死了,家属没了顶梁柱,这个损失谁来赔?

当然是张三!

虽然他不用偿命,但他得补偿,这是民。」

「把这两者分开,你们就不纠结了。」

陈文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左边写着「刑:免死」,右边写着「民:补偿」。

「可是先生……」王德发又忍不住插嘴了,「那要是张三是个穷光蛋呢?

您也说了他家贫。

他要是赔不起咋办?

那王五家属拿不到钱,还不是要闹?」

「问得好。」陈文赞许地看了王德发一眼,「这就是判决的可行性。」

「如果赔不起钱,那就赔别的。」

「赔什麽?」

「赔力气,和面子。」

「判他赔三百两,他肯定赔不起。

但这笔帐不能烂。

赔不起钱,就赔人。

以后王五家的地,张三得帮着种。

王五家的水,张三得帮着挑。

直到还得起这笔命债为止。」

既然王五是被骂绝户气死的,那就让张三去给他摔盆送终!」

「这样一来,王五有了送终的人,家属的气消了。

家里多了个劳动力,日子能过下去了里子有了。

而张三,虽然保住了命,但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来赎罪。」

「这个判决,虽然各方都有损失,但各方都能活下去。」

「这就叫定分止争。」

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弟子们看着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分析图,只觉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通透感油然而生。

原来,看似一团乱麻的案子,只要用这把拆解的刀轻轻一划,就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既照顾了国法,又安抚了人心,还解决了实际问题。

「先生……」周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刑与民两个字,「我以前只知道背法条,却不知道法条背后还有这麽多弯弯绕。

这刑与民的分离,简直是神来之笔!

若是《大夏律》能写得这麽清楚,天下哪里还会有那麽多冤案?」

张承宗也叹了口气:「是啊。

学生以前只知道仁与不仁,现在才知道,原来善恶之间,还有这麽多灰色的地带。

先生这法子,才是真正的大仁。」

陈文看着他们,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你们觉得这法子好?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

陈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现在的《大夏律》,太粗糙了。

它把杀头丶赔钱丶打屁股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罪与错,分不清罚与赔。

判官只能凭良心,凭经验去判。

遇到了好官是百姓的福气,遇到了糊涂官就是灭顶之灾。」

陈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群年轻的弟子。

「我今天教你们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应付乡试。

更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未来的路该怎麽走。」

「你们以后若是中了举,进了京,做了官,乃至入了阁,拜了相……」

「你们不仅仅要做一个清官,还要做一个修法者!」

「你们要去完善这部律法。

要把杀人的罪和欠债的理分开。

要把故意的恶和过失的错分清。

要让天下的案子,既有法度的威严,又有人性的温度。」

「这才是真正的为万世开太平!」

这一番话,让弟子们都深受震撼。

他们看着陈文,只觉得眼前的先生身影变得无比高大。

他们瞬间感觉到了肩上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对这个国家,对这天下苍生的责任。

「学生受教了!」

众弟子齐齐起身,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就连平时最没正形的王德发,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行了,都坐下吧。」陈文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道理讲完了,接下来就是练。

这几天,我会给你们出十个这种两难的案子。

你们要用今天学的法子,给我写出十篇漂亮的判词来!

不仅要判得准,还要写得好。

把生硬的法理写得入情入理,让考官看了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敬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的大红请柬。

「先生!正心书院的人来了!

他们送来了这个,说是沈山长亲自写的交流帖!」

陈文接过请柬。

「看来,狼终于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