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懂实务,手段高明。
老夫懂义理,根基尚可。
若能互补,岂不是江南士子之福?」
「以后,老夫想请陈先生常去正心书院讲学,教教那帮读死书的孩子怎麽算帐,怎麽经商。
老夫也会派学生来致知书院交流学习,甚至可以把正心书院的藏书阁对陈先生开放。」
「咱们强强联手,共同为朝廷培养些能干事的栋梁之才,陈先生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在场的士子们听得热血沸腾。
两大书院联手,文理互补,这简直是江南士林的盛事啊!
「沈山长高义!」
「强强联手,这才是大师风范啊!」
赞美声此起彼伏。
李德裕在一旁听着,虽然也觉得这是好事,但看着沈维桢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老狐狸什麽时候这麽大方了?
这些年来他虽然没和秦党有什麽交集,但他也知道现在陈文他们已经惹了秦党。
现在和陈文交好,这是要彻底抛弃秦党,站队清流了?
陈文看着沈维桢那张真诚的笑脸,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放松警惕,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太顺利了。
也太完美了。
一个多年不问政事甚至跟秦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文坛泰斗,在魏公公刚倒台的敏感时刻,突然跑来对自己这个后辈极尽吹捧,甚至主动提出要结盟。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可沈维桢图什麽?
图致知书院那点名气?
还是图这刚刚兴起的实务之学?
陈文虽然一时还看不透沈维桢具体的布局,但他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麽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种软刀子,往往比魏公公那种明火执仗的抢劫更难防。
想到这里,陈文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
「沈山长有心了。」
陈文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打了个太极。
「两家书院能多走动,自然是好事。
不过结盟之事,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
「况且,致知书院刚起步,规矩还没立稳。
若是贸然去正心书院讲学,怕是会误人子弟。
不如等我们再沉淀沉淀,有了些心得,再向沈山长请教不迟。」
沈维桢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转瞬即逝,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哈哈哈!陈先生果然严谨!是老夫心急了!」
「无妨无妨!来日方长嘛!」
「那咱们就先这麽定着,日后多走动,多交流!
李大人,您可得给咱们做个见证啊!」
李德裕打着哈哈:「好!这是好事!本官乐见其成!」
沈维桢达到了目的,也不多留。
他又跟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学生飘然而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重话,没有摆一点架子。
陈文看着沈维桢离去的背影,陈文的后背感到一阵发凉。
「先生,这老头挺客气啊。」王德发凑过来,一脸的轻松,「还要把藏书阁给咱们用呢,看来是被咱们打服了。」
「服?」陈文摇了摇头。
「德发,你看这世上,哪有老虎会向兔子低头的道理?哪怕这只兔子刚咬死了一条狼。」
「魏公公要钱,那是明火执仗,咱们能挡。
可这沈山长又是送高帽,又是要结盟,这糖衣炮弹,咱们要是真吃下去,怕是要烂肠子的。」
「那他是想干啥?」王德发挠挠头,有些不解。
陈文叹了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只老狐狸蛰伏了这麽久,绝不会只为了来喝杯酒。」
「总之,都警醒着点。
别让人家几句好话,就把咱们的魂给勾走了。」
宴席散去,夜色已深。
陈文带着弟子们,回到了书院,叶行之和李德裕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