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行小字「江宁陆文轩赠」,依然清晰可见。
陆文轩看着那把扇子,有些心疼:「怎麽弄成这样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把。」
「哎,这可是我的通关文牒啊。」顾辞坏笑一声,「文轩兄,你是不知道,你这名字在蜀地有多好用。」
「哦?」陆文轩挑眉,「我陆家虽然薄有微名,但也管不到蜀地去吧?」
「管不到?那是你不知道陆公子这三个字的分量。」顾辞一边比划一边说,语气变得绘声绘色。
「当时在蜀地的一个客栈里,有个瘦子非说我是骗子,还要动手赶人。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别的招了,就特意把你这扇子拿出来,慢悠悠地这麽一扇!」
顾辞学着当时的动作,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还有意无意地把江宁陆文轩赠这几个字亮给他们看。
结果人群里立马就有个识货的士子跳起来了,喊着这是江宁世家陆公子的扇子!」
「那一瞬间,那帮人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骗子变成了看财神爷!」顾辞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也是豁出去了,趁热打铁,不仅借了你的势,甚至连陆秉谦大人的虎皮都扯起来了。」
陆文轩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指着顾辞,笑骂道:「好你个顾辞!
我送你扇子,你倒好,拿去狐假虎威了!
你这胆子也太肥了!」
「我们先生说了,这叫借势。」顾辞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当时我就想,连你这个输给我的手下败将都能守住道心,赠我扇子,我这个赢家要是连个场面都镇不住,岂不是让你看笑话?」
「所以……」陆文轩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你的磨刀石?」
「不。」顾辞转过身,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我的知己。」
「这江宁府聪明人很多,但能懂我顾辞这份傲气的,只有你陆文轩。」
陆文轩看着顾辞那双清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昔日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但经历了这场风雨,在今晚这喧嚣的名利场外,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丝共鸣。
「好一个知己。」陆文轩大笑一声,再次倒满酒,「既然是知己,那我也送你一句话。」
「顾辞, 高处不胜寒。这满堂的宾客,今日能把你捧上天,明日也能把你踩进泥里。
你自己保重。」
「多谢。」顾辞举杯,「我有分寸。」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刻,无关利益,无关立场,只有少年意气,肝胆相照。
……
大厅内,宴席已经到了最高潮。
李德裕喝得红光满面,正拉着叶行之的手,大声称赞着致知书院的教化之功。
商户们围着李浩,还在试图从他嘴里套出点发财的门路。
王德发正踩在椅子上,跟一群豪商划拳,赢了一堆银票。
陈文坐在主位,看着这鲜花着锦的场面。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却始终清醒。
就在此时。
「正心书院山长,沈维桢沈老先生到!」
随着楼下知客的一声高唱,原本喧嚣的醉仙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原本谈笑风生的叶行之,脸色猛地变了。
他放下酒杯,低声惊呼:「沈维桢?他怎麽来了?」
李德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沈维桢?
江南四大书院之一,正心书院的山长。
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陈文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山长。
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