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东,林府别院。
「哐当!」
一声巨响,魏公公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麽?
八十两?无限量?」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整个江南的丝都在咱家手里!
他们哪来的货?
蜀地那边咱家都打过招呼了,
路也被封死了!
他们就算有也进不来啊。
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麽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突然出现那麽多丝?
「是真的!公公!」探子哭丧着脸,「商会门口堆满了箱子,全是上好的蜀丝!
那些商户都疯了,抢着去买!
现在的市价已经跌破一百两了!」
「混帐!」
魏公公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翻。
「查!给我查!这批货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丢盔弃甲的水师千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公公饶命啊!」
千户磕头如捣蒜,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
「昨晚,昨晚有人拿着您的手令,说是特使,把咱们的水师都调到下游去了!
结果。结果几百艘大船就趁着空档,大摇大摆地进了江宁啊!」
「手令?
特使?」
魏公公愣住了。
他什麽时候派过特使?
「那手令是假的!」
他猛地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骗子!
一群骗子!
竟然敢假冒咱家的手令!
这是欺负到咱家头上来了!」
魏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千户的手指都在痉挛。
「假的手令你都敢信?
你这个猪脑子!
你把咱家的身家性命都给放跑了啊!」
魏公公强撑着一口气,他拿起一张刚刚被送进来的报纸《江宁风教录》号外。
那上面,印着一只肥头大耳的猪,正坐在金山上哭。
旁边还配着那个杀人诛心的标题《谁是那只最后接盘的猪?》。
想起前几天报纸描绘商会那悲惨场面,他明白了。
那帮书生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
这是他们给自己布置的一个陷阱。
而自己就那麽跳进去了!
想到这里,他怒吼道:
「这帮书生怎麽手段这麽多!
猪!
现在竟然骂咱家是猪!」
魏公公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笔名笑面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你们这帮读书人,竟敢直接这麽骂咱家!」
他惨笑一声,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
黑市。
王德发正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那张《江宁风教录》号外,一脸坏笑地看着旁边的七爷。
「七爷,您这回可是看走眼了吧?」王德发调侃道,「前几天我拿着地契求您借钱,您还把我轰出来了。
怎麽着?现在反倒要听我的主意了?」
七爷尴尬一笑,但也顾不上面子了,拱手道:「王兄弟,我是真服了!
原来你们那是演戏啊!
这局布得太深了,连我都给骗进去了!
但现在我们的钱还在那魏公公手里啊,要不回来我们就完了啊!
你说咋办,我全听你的!」
看着七爷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王德发心里一阵暗爽。
但他并没有得意忘形。
这七爷也不是什麽好鸟,平时也没少干缺德事。
但先生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