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披着一件紫貂大氅,赤着脚在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手里那串佛珠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你说什麽?
有船进港了?」
魏公公猛地停下脚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头目。
「是……是的,乾爹。」探子头目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就在昨晚子时,长洲那边有动静。
虽然他们做得隐秘,又是熄火又是走小道,但咱们在芦苇荡里的眼线还是看到了。大概有几十条乌篷船,吃水很深,看样子装满了东西。」
「几十条船……」魏公公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装的是什麽?粮食?还是丝?」
「这个小的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不过看那船吃水的样子,不像粮食那麽沉,倒像是丝绸布匹之类的货物。」
「丝!」
魏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
「难道那个顾辞真的从蜀地搞到货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虽然几十条船的货量并不大,顶多几千担,对于整个江宁市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这就像是堤坝上的一个蚁穴,一旦开了口子,后面的洪水可能就会决堤而来。
「不行!
绝不能让他们把这批货抛出来!」
魏公公猛地一挥手,声音尖锐刺耳。
「如果市面上有了货,那帮商户就会觉得宁阳还没死,价格就压不下去了!
咱家花了那麽多银子炒起来的势,就全完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像个死人一样站在角落里的林半城。
「林老板,钱呢?咱家让你筹的钱呢?」
林半城吓了一哆嗦,连忙捧着一叠厚厚的银票走上前,手都在抖。
「回公公,这是把咱们在扬州的生意都抵押了换来的,一共五十万两。
还有把城南那几处宅子卖了凑的十万两。
一共六十万两。」
「才六十万?」魏公公一把抓过银票,显然很不满意,「这点钱,够干什麽?
扔进那帮饿狼嘴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突然,魏公公指着林半城说道。
「林老板!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这几年跟着咱家赚了多少!把你的家底也都给我掏出来!」
「啊?」林半城吓得一哆嗦。
「啊什麽啊!
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
咱家要是倒了,你第一个被清算!
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魏公公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重重地插在桌上。
「除了咱们自己的钱,你再去趟扬州,找那些商户借!
告诉他们,利息给他们三分!不,五分!
只要能借来钱,什麽条件都答应!」
「五分利?!」林半城倒吸一口凉气,「公公,这要是还不上……」
「还不上?」魏公公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只要把陈文逼死了,把生丝价格炒上去,咱们就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到时候,整个江南的丝绸都是咱们的,还怕还不上这点利息?」
「去!给我借!借一百万两!
哪怕是借二百万两!只要能把市面上的货扫光,咱家在所不惜!」
林半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老太监,知道自己已经没退路了。
「是,这就去办。」
林半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魏公公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空。
他的手依然在抖。
「陈文啊陈文,你以为弄来几条破船就能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