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简直就是神术!(2 / 2)

「别动。」周通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第一张母版。」

这只是第一步。

另一边,李浩正指挥着师傅们做网框。

「绷紧!

再绷紧点!」李浩手里拿着尺子,比量着木框的大小,「这丝绸得像鼓皮一样紧!

要是松了,纸贴上去就皱了,印出来的字就是歪的!」

木匠师傅满头大汗:「李管事,这丝绸太贵了,要是绷断了……」

「断了算我的!」李浩咬牙切齿,算盘也不打了,「现在别跟我谈钱!

只要能把字印出来,就算是用金丝银线我也认了!」

在李浩的金钱攻势下,一个完美的丝网框很快诞生了。

细密的丝网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光泽。

王德发此时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堆衣裳里翻找。

「毛毡……毛毡……」他把衣裳上所有的毛毡都撕了下来,他怕不够,一狠心,把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厚底靴子也给脱了,抽出里面的羊毛毡垫,直接光脚站在地上。

「德发,你这是……」陈文问道。

「先生,这可是上好的胡地羊毛毡,吸水性好着呢!」王德发嘿嘿一笑,也不嫌味儿大。

陈文看了看,道:「德发,去找双鞋先穿上,别冻着凉了。」

「没事儿先生,我不怕冷,那鞋是我娘非让我穿的,我本来就一直嫌热呢。」

他说着便赶忙去把毡垫洗了洗,裹在了那根圆木擀面杖上,又用细麻绳一圈圈缠紧。

「墨来!」

他将刚做好的滚筒往浓稠的油墨桶里一蘸,黑乎乎的墨汁瞬间浸透了毛毡,却没有滴落下来。

「好东西!」周通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那层吸饱了墨汁的毛毡,「软硬适中,这滚筒能吸墨,又能均匀吐墨,比刷子强多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此时,已经是丑时三刻。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所有人都围拢到了那张案桌前。

张承宗,苏时丶李浩丶王德发,甚至连一直站在门口警戒的林振,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通站在案桌前,手里握着那支特制的铁笔。

他的手有些抖。

「写吧。」陈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你平时写文章一样。」

周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稳了稳心神。

铁笔落下。

「沙沙沙——」

那是铁笔划破蜡膜,触碰到纸张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印刷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笔锋游走,蜡屑纷飞。

周通写得很慢,很用力。

每一笔下去,都在蜡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透光痕迹。

一刻钟后,整篇檄文写完。

周通放下笔,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装版!」

他小心翼翼地将蜡纸贴在丝网框的背面。

蜡纸与丝网紧紧贴合,仿佛融为一体。

然后,他将网框翻过来,盖在早已准备好的一摞白纸上。

「德发,上!」

「瞧好吧您嘞!」

王德发双手握住那个散发着墨香和一点点脚臭味的滚筒,站在案桌前,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走你!」

他猛地向前一推。

「咕噜噜——」

沉重的滚筒压在丝网上,滚过整张版面。

黑色的油墨受到挤压,透过丝网的孔隙,寻找着蜡纸上那些被划破的出口。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不能成?

会不会糊成一团?

还是根本印不上?

张师傅紧紧攥着手里的刻刀。

「起!」

周通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网框的两边,缓缓揭起。

「嘶——」

那是纸张分离的轻微声响。

下一秒,全场死寂。

在那张雪白的纸上,几百个黑亮的大字,如同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墨色饱满,笔锋犀利。

甚至连周通写到激动处那微微颤抖的一笔,都完美地复刻了下来。

「这……这……」

张师傅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扑上去,伸出粗糙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

「字是活的……真的是活的!」

「老汉刻了一辈子字,把眼睛都熬瞎了,才敢说能刻出几分笔意。

可这玩意儿……只要会写字就能印?

不需要反着刻,不需要雕工。」

「这简直就是……妖法啊!不,是神术!」

「哈哈哈哈!」

李浩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一把抢过那张纸。

「成了!真的成了!」

他飞快地拨动着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暴雨。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刚才那一滚,只用了一息!」

「一息一张!一刻钟就是几百张!一个时辰就是几千张!」

「魏公公那边,一个抄写员抄一份要半个时辰,还要十文钱抄写费。

我们呢?

我们只要动动这个滚筒,要多少有多少!」

「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德发也乐疯了,他抱着滚筒亲了一口:「宝贝!

你真是个宝贝!

比我那私房钱还亲!」

苏时看着那张报纸,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希望。

「有了这个,我们的声音,终于可以传出去了。」

陈文看着这群狂喜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随即便开始继续布置任务。

「流水线动起来。」

「一个人专门写蜡纸,

字要写得深,写得透,把那股子气势写出来。」

「一个人专门铺纸,手脚要麻利!」

「一个人专门滚墨!

给我滚出气势来!」

「我们要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把报纸生产出来!」

于是,在这个狭小的印刷坊里,大夏朝第一条印刷流水线诞生了。

「铺——滚——揭!」

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

「唰——唰——」

那是滚筒滚过纱网的声音。

「哗——哗——」

那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声音在深夜里回荡,比任何乐曲都要动听。

林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这种化繁为简,点石成金的手段,简直比兵法还要神奇。

很快,一张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便被堆成小山,印刷坊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陈文看着忙碌的弟子们,心道,天亮之后,我会让江宁遍地都是我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