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们是江宁府的功臣(2 / 2)

没想到被你小子一本水帐给破了!

回头你这法子,本官要在全府推广!

让那些偷税漏税的奸商无处遁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辞身上。

顾辞没有像李浩那样兴奋,也没有像张承宗那样谦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有些破损的摺扇,神色平静得有些深沉,仿佛还沉浸在那夜的江风中。

「顾辞,说说长洲吧。」陈文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是。」

顾辞放下摺扇,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

「长洲之局,在于通。

魏公公想把我们变成孤岛,我就把这孤岛变成一张网。

我把商会的船队拆散了,化整为零,和那些苦力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那一夜,真的很险。」顾辞的目光变得悠远,「魏公公的水师就在十里外,探照灯像鬼火一样扫来扫去。

我们两千多条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

只要有一条船被发现,那就是全军覆没。」

「但是,没有人退缩。

那些平日里为了抢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苦力,为了那一袋粮,硬是一声不吭地扛着走。

魏公公的大船虽然厉害,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我们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能想像出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那是与强权的正面对抗,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豪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叶行之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眼眶有些湿润,「老夫教了一辈子书,却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安民策。

你们不仅救了人,更救了这官场的良心。」

「若是天下读书人都能像你们这般,这大夏的江山,何愁不兴?」

李德裕也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哪怕没有官身,这份功劳,也是谁都抹杀不掉的!

你们是江宁府的功臣!」

议事厅内,气氛热烈而温馨。

大家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欢呼,为这三个年轻人的成长而骄傲。

王德发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端起酒壶就要倒酒:「我就说嘛!

咱们致知书院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魏阉那老小子,这次肯定气得吐血三升!

咱们是不是该摆几桌庆功酒,好好热闹热闹

?我这就去定醉仙楼最好的席面!」

「对!庆功酒!我这就去安排!」苏时也笑着附和,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陈文叫住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用去醉仙楼了。

就在这书院里,摆几桌家宴。

咱们自己人,喝个痛快。」

「好嘞!

先生发话了,那我就去把我珍藏的那几坛女儿红挖出来!」王德发一听更来劲了,拉着苏时就往后厨跑。

不一会儿,丰盛的酒菜便摆满了议事厅。

没有外人,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师生和盟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承宗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叶行之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屯田的事儿:「叶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些流民肯干活啊!

只要给口饱饭,他们能把地皮翻个底朝天!

明年……明年咱们宁阳肯定是个丰收年!」

李浩则和李德裕拼起了酒,一边喝一边还在算帐:「大人,这一仗咱们虽然花了钱,但商会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这生丝券就是咱们江宁的银票!

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顾辞端着酒杯,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迷离,显然也醉了几分。

他看着这满堂的欢声笑语,看着先生那始终温和的侧脸,只觉得这半个月来的疲惫和惊险,都在这一杯酒里化解了。

这一夜,致知书院灯火通明。

笑声。

划拳声。

甚至还有王德发那跑调的歌声,传得很远很远。

这是对这段日子以来压抑情绪的最好释放。

直到月上中天,酒宴才渐渐散去。

两位大人在随从的搀扶下,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弟子们也都醉得东倒西歪,被苏时安排人扶回了房间。

陈文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打断他们。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在酒精的作用下卸下防备,露出最真实的快乐。

「好生照顾他们。」陈文对苏时吩咐道,「今晚,让他们睡个好觉。」

「是,先生。」苏时应道。

陈文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议事厅,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

整个书院陷入了沉睡。

……

次日清晨,江宁分院议事厅。

宿醉的头痛让厅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虽然苏时贴心地准备了醒酒汤,但大家脸上的神色却比昨晚的酒还要苦涩几分。

酒醒了,梦也就醒了。

李德裕坐在上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里捧着那碗热汤,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陈文,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直说。」陈文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清明,仿佛昨晚根本没沾酒。

「陈先生,」李德裕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昨晚本官高兴,有些话没敢说。

但今天酒醒了,这心里却越发慌了。」

「大人是担心生丝券的兑付?」陈文一语道破。

「正是。」李德裕苦笑,「半年后,那可是一万担生丝啊!

现在魏公公把持着江南所有的货源。

半年后若是交不出货,这可是官逼民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