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浩的破题——算盘与利剑(2 / 2)

这些都可以作假,可以少报。

还有什麽?

「水!」

李浩的眼睛猛地睁开,那一瞬间,仿佛有火花在瞳孔深处炸裂。

清河县水网密布,地势低洼。

这里种田,最大的成本不是种子,而是水利。

引水灌溉需要交钱给水会,排涝防洪也需要交钱给河工。

而这些钱,是按田亩数和用水量来分摊的!

而且,因为水利设施是各大家族共同维护的,为了防止别家占便宜,他们在记录水帐的时候,不仅不会少报,反而会锱铢必较!

「对!

就是水帐!」

李浩冲到书架最深处,那是存放《水利志》和《河工修缮录》的角落。

他一把抓起那几本落满灰尘的册子,飞快地翻动起来。

「哗啦——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库房里回荡,急促得如同战场上的号角。

赵守正看得一脸懵逼,端着面碗的手都抖了一下:「贤侄,你这是怎麽了?

那几本破书都是修河堤的烂帐,跟粮食有什麽关系?」

「不!大人!这就是关系!」

李浩猛地将算盘一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您看!

周家今年缴纳的引水费是三百两!

按清河的水价,这意味着他们灌溉了至少三千亩地!

而且是足额灌溉!」

「足额灌溉,就意味着水源充足。

既然水源充足,又没有旱灾,怎麽可能像他们帐本上说的那样亩产只有二百斤?」

「再看吴家!

他们今年分摊的排涝费是五百两!

这说明他们那片低洼地的水都被排乾了,根本没受涝灾!

可他们却报了五成的水损!」

「哈哈哈哈!」

李浩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破局后的畅快淋漓。

他指着那些看似完美的假帐本。

「假帐!

全是假帐!

他们能把粮食藏起来,能把田赋赖掉,但他们赖不掉这笔水帐!

因为如果不交这笔钱,别的家族就不让他们用水!

这就是他们的死穴!」

「只要拿着这笔水帐,倒推出他们的实际田亩数和灌溉情况,就能算出他们至少藏了多少粮!」

「这就是。

数即为钥!」

赵守正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面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顾不上心疼,颤巍巍地指着李浩,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神了!

真是神了!

贤侄,你这……

你这是怎麽想到的?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啊!」

他虽然不懂算学,但他听明白了。

这套方法简直就是一记绝杀!

这就是用豪强们互相监督的真帐,去攻破他们联手欺瞒官府的假帐!

「有了这个,看那帮老狐狸还怎麽抵赖!

本官这就升堂,哪怕是把这官印砸了,也要把粮食逼出来!」赵守正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重新找回了身为父母官的威严。

李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大人,咱们手里有了这把钥匙,那明天升堂,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满身泥泞地冲了进来。

「李管事!宁阳急信!」

李浩接过信,那是张承宗的亲笔。

【李浩师弟:

宁阳将行《屯田令》,以工代赈,聊安民心。然邑中存粮仅可支半月,期满若无新粮接济,则乱象必复,前功尽弃。

清河乃全府粮仓,虽知豪强盘踞,然此乃宁阳生机所系。师弟若得破局之法,或有粮草消息,务请第一时间飞鸿传书,以定军心。

承宗 顿首。】

看着这封信,李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半个月,那是张承宗给他争取的最后期限。

「贤侄,怎麽了?还愁什麽?」赵守正不解地问道。

「大人,咱们清河县不缺粮,但宁阳县缺粮。

我们还需要把粮运出去。」

李浩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语气沉重。

「怎麽运出去?」

「魏公公封锁了官道,设了关卡。

咱们虽然有粮,但只要一出城,就会被东厂的人扣下。

运不到宁阳,这些粮就是死的。」

赵守正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是啊,有了粮,还得有路。

「我们有粮,没路。」

「谁有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站在长洲码头总是摇着摺扇的师兄。

「顾师兄……」

李浩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备纸笔!」

他大喝一声,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了一封同样十万火急的信。

【顾辞师兄:

清河豪强将破,万石救命粮即将在手。

然魏阉封锁官道,陆路不通。

师弟无能,只能守着粮山望洋兴叹。

师兄在长洲,掌水路牛耳。

今宁阳危在旦夕,这万石救命粮,唯有靠师兄的船队,方能破网而出。

盼覆。

弟 李浩 顿首】

写完,他将信封好,交给信使。

「快!用最快的马,送到长洲县顾辞手中!

告诉他,我在清河等着他的船!」

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李浩握紧了拳头。

这场仗,接力棒已经传到了最后一棒。

顾师兄,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