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巨款,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流入了宁阳商会的帐房,也彻底冲垮了魏公公精心构筑的资金封锁线。
……
宁阳县,张家作坊。
已经停工了五天的作坊大门紧闭,门口聚集着数百名神情焦虑的织工。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抽旱菸,有的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眼中满是绝望。孩子的哭声丶女人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碎。
「哎,这都几天了,还没个信儿。咱们这工钱还能发吗?」一个老织工敲了敲菸袋锅,愁眉苦脸地说道。
「听说江宁那边都乱套了,魏公公把路都堵死了。咱们这作坊怕是要黄了。」
「要是真黄了,这一家老小可怎麽活啊……」
就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几辆挂着「宁阳商会」旗号的大车,在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的簇拥下,疾驰而来。车轮滚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显然车上装满了东西。
大车停在作坊门口。张承宗从车上跳下来,虽然满身尘土,一脸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振奋。
「乡亲们!」
他大吼一声。
「商会没倒!咱们有救了!」
「开门!发钱!复工!」
护卫们掀开大车上的油布,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银两和刚刚从邻县高价抢购来的粮食。
阳光下,银子闪着光,粮食散发着香。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死寂被打破,接着便是震天的欢呼。
「有钱了!有粮了!」
「商会没倒!咱们有救了!」
「陈夫子!
张相公」
不少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磕头。
张承宗连忙上前扶起他们,眼眶也有些湿润。
「大家别哭,快去干活!只要咱们的机器转起来,日子就会好起来!」
「当!当!当!」
沉寂了数日的织机再次转动起来,发出悦耳的轧轧声。
……
江宁城东,林府别院。
魏公公正在品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干……乾爹!」
那个尖嘴猴腮的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慌什麽!天塌下来了?」魏公公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塌……真的塌了!」探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宁阳商会的生丝券……卖……卖光了!」
「什麽?」
魏公公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他的手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探子。
「一万张?一夜之间?那些商户疯了吗?
他们不知道那是半年后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吗?」
「不仅卖光了……」探子咽了口唾沫,「现在市面上的黑市价已经炒到了二十两一张!而且……而且咱们控制的那些小商户,有不少人偷偷把手里的现丝卖了,换成了生丝券!
他们说……说拿着券比拿着丝安心!说这是……这是什麽未来的金子!」
混帐!」
魏公公猛地站起身,一脚将面前的茶几踹翻。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骗子!一群骗子!还有那群刁民!
他们宁愿信一张破纸,也不信咱家的真金白银?」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十六万两啊!
这笔钱一旦流入市面,那些快要饿死的作坊就能活过来,他这精心布置的困局,眼看就要被这股活水给冲垮了。
「乾爹……」林半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脸色也很难看,「现在怎麽办?
而且听说江宁府那几个跟着搞新政的县令,现在腰杆子也都硬了,准备拿着钱去外地买粮复工呢。」
「买粮?」
魏公公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半城。
「他有钱又如何?银子能吃吗?银子能穿吗?」
「他有了钱,就能发工钱。
有了工钱,那些织工和流民就要吃饭。
整个江宁府,几十万张嘴,光靠那点存粮能撑几天?」
他走到地图前,伸出那根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在江宁府周边的水路要道上狠狠划了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