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辞。
「顾辞,你来告诉这位赵兄,你的答案。」
顾辞闻言,整了整衣冠,从容走出。
经过这一连串的历练,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与浮躁,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一股大家风范。
他对着赵元拱了拱手。
「赵兄方才所言,读书只为做官。
那我倒想问赵兄一句。」
顾辞的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大夏立国百五十年,每次科举,取士不过数百。
而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
若读书只为做官,那这考不上的千万人,岂不都是废人?
他们读的书,难道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赵元一滞,强辩道:「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时运不济!
但这并不能否定做官乃是读书人的正途!
唯有做官,方能上报君恩,下安黎庶。」
「非也。」
顾辞摇了摇头。
「官,乃是『职』。
事,方为『本』。」
「赵兄以为,只有做官才能安民吗?」
他指了指窗外。
「宁阳新政,商贸繁荣,百姓富足。
这一切,并非全是官府之功。」
「那是无数懂算学丶明律法丶知商道的读书人,协助官府,引导商户,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他们没有官身,甚至连个吏员都不是。
但他们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
哪一件不是在安黎庶?」
「我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知晓这世间运行的规律。」
顾辞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即便我不做官,我亦能经商富国,通货殖之利,养活万千工匠。」
「即便我不做官,我亦能着书立说,传圣人之道,开启民智。」
「即便我不做官,我亦能如那陶朱公一般,泛舟五湖,逍遥自在,不负此生。」
「心中有道,何处不是庙堂?」
「身无官职,未必不能为国分忧!」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台下许多屡试不第,心中早已充满绝望的寒门学子,听得热泪盈眶。
他们从未想过,原来自己并不是废物。
原来读书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那顶乌纱帽。
赵元被顾辞这一番抢白,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毕竟是府学翘楚,反应极快。
「强词夺理!」
赵元冷哼一声。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独善其身的小道!」
「若无官府教化,若无律法约束,若无朝廷统筹,你那些商贾之利,不过是过眼云烟!」
「况且,圣人云:君子不器。
你等沉迷于算帐经商,锱铢必较,岂不是把自己变成了『器』?
失了读书人的风骨,成了逐利的市井之徒!」
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位府学教习也站了起来。
这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儒,在江宁府颇有声望。
他捋着胡须,面色严肃地看着陈文等人。
「赵生所言极是。」
「读书人,当以德行为先。」
「你们致知书院,虽然有些实务之能,但若只知做事,不知教化,那与那些工匠丶帐房何异?」
「若人人都不想做官,只想赚钱,那这天下,谁来治理?
谁来教化百姓?
谁来为君分忧?」
这是第二轮攻势。
这也是传统儒家最核心的价值观——重义轻利,重德轻才。
面对这位老教习的质问,李浩和张承宗对视一眼,同时走了出来。
李浩先开口。
他手里习惯性地拿着那个算盘,对着老教习行了一礼。
「老先生,您说我们不知教化,只知逐利。」
「那学生想请问,何为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