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刀虽然未出鞘,但杀气已透骨。」
「将军的拳脚虽然看似随意,但招招都是沙场上的搏命之术。」
「这样的人,不该是在这里醉生梦死。」
「那该在哪?」
醉汉冷笑。
「该在北境的草原上,该在东南的海疆上。」
「如今北境烽烟又起,瓦剌骑兵屡屡犯边。」
「东南倭患不绝,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将军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在此借酒浇愁,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
醉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几分。
「可惜?」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有用吗?」
「上面坐着那帮人,只知道党同伐异,只知道贪污受贿。」
「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我这身本事,救不了国,也救不了自己。」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也是无数像他这样刚直不阿的武将,最终的归宿。
心灰意冷,报国无门。
陈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光凭几句大道理,是说服不了这个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汉子的。
必须给他一个新的希望。
一个新的目标。
「将军说得对。」
陈文点了点头。
「现在的朝堂,确实烂透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正因为烂透了,才更需要有人去修补,去改变。」
「我叫陈文。只是个小小的秀才。」
「但我正在做一件事。」
「我在宁阳县办学,我在教导一群年轻人。」
他指了指船上那些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的学生。
「他们不懂武功,也没有权势。」
「但他们有一颗想要改变这个世道的心。」
「他们想要让百姓吃饱饭,想要让国家富强,想要让这大夏的天下,重新焕发生机。」
「我们正在走一条很难的路。」
「这条路上,有贪官,有奸商,有杀手,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我们缺人。」
「缺一个能护着我们走下去的人。」
陈文看着醉汉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将军,你若是觉得朝廷不用你,那是朝廷的损失。」
「但若是你也放弃了自己,那就是这天下的损失。」
「来帮我们吧。」
「我不求你能平定边患,建功立业。」
「我只求你能用你这身本事,护住这群读书的种子。」
「让他们有机会长大,有机会去改变这个让你失望的世道。」
「这,算不算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醉汉愣住了。
他看着陈文,又看了看船上那些虽然受了伤,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的少年。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满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
可是现实的残酷,一次次击碎了他的梦想。
上官的打压,同僚的排挤,让他最终选择了逃避。
但现在。
这个年轻的读书人,却在邀请他,去走一条新的路。
一条虽然艰难,但却充满希望的路。
护住读书的种子。
这听起来,似乎比杀敌立功,更有意义。
许久。
醉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酒气。
他将手中的空酒坛,随手扔进了河里。
「好。」
他说道。
「我跟你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会杀人,不会教书。」
「还有,酒不能停。」
陈文笑了。
「成交。」
「酒管够。」
「陈文,感谢将军信任。」
醉汉也笑了。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扔给了陈文。
「别谢我。」
他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
「谢写信的那个老头子。」
「他让我在江南保护一个姓陈的读书人,说是什麽『国之栋梁』,我还不信。」
「今天一看,仇家倒是不少。」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信。」
陈文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方鲜红的私印。
他打开信封,看到了那熟悉的笔迹。
只有短短几行字。
「此人名叶敬辉,原神机营教头,因刚直获罪,流落江南。」
「其人武艺超群,且忠义可嘉。」
「先生可引为臂助。」
落款是:陆秉谦。
陈文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陆秉谦竟然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那位老人,即使身在京城,依然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保护着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份情,太重了。
「原来是叶将军。」
陈文收起信,对着叶敬辉再次拱手。
「陆大人的这份大礼,陈文铭记在心。」
叶敬辉摆了摆手。
「别叫将军了。」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以后,叫我老叶就行。」
他转身,大步走上了船。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虚浮。
「开船!」
他大喝一声。
声如洪钟,震得船上的水鸟惊飞。
船工们被这气势所摄,连忙升起风帆。
大船缓缓启动,重新驶入了宽阔的运河。
夜色中。
陈文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漆黑的江面。
他知道,有了叶敬辉的加入,他们的队伍,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文有顾辞丶周通等。
理有李浩。
武有叶敬辉。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更加凶险的未来。
但陈文知道,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值得信赖的夥伴。
风起。
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