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缓缓说道。
「他出身寒门,深知百姓疾苦。所以他重民生,恨贪官。」
「他推崇理学,是因为他认为只有严苛的道德标准,才能约束人心的贪婪。」
「他看似严厉古板,实则内心火热。他骂我们,不是因为恨我们,而是因为……他怕我们走歪了路。」
「他就像是一个守着祖宗家法的老人,看着一群离经叛道的孩子,既生气,又……期待。」
讲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给震撼了。
他们以前只觉得陆秉谦是高高在上的大官,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现在,他们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其实离他们很近。
甚至,有些可亲。
「说得好。」
陈文鼓起了掌。
「既然看透了他,那我们的策略,也就有了。」
他走到黑板前,写下了八个字。
「投其所好,避其所恶。」
「顾辞,你的文章,要收敛锋芒。
少用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多用经史子集的正统典故。要让他看到你的『稳』,而不是『狂』。」
「承宗,你的文章,要更有人味。
多写写民生疾苦,多写写百姓不易。这是他的软肋。」
「周通,你的逻辑,要藏在文字之下。
不要让他觉得你在炫技,要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道。」
「苏时,你的记忆力是最好的武器。
你要在文章里,不经意地引用他最喜欢的那些冷门典故或者律法条文。
这会让他产生一种知音的感觉。」
「李浩。」陈文看向那个正抱着算盘的少年,「你的文采不如他们,但你有你的优势。
陆大人虽然是文人,但他当过知府,知道数字不说谎。
你的策论,不要写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用你的数据说话。
把文章写成一份调查报告,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实。」
「是!」
五人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去考试,而是去给一位孤独的老人,写一封情书。
一封用他的语言,讲他的道理,却又包含着新思想的情书。
「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
陈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一个正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胖子身上。
王德发。
此刻的他,正拿着一本《论语》,看得哈欠连天。
陈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隐患。」
众人的目光,也都顺着陈文的视线,落在了王德发身上。
王德发只觉得后背一凉,猛地抬起头,乾笑道:「先……先生,您看我干嘛?我……我也在背书呢。」
「背书?」
陈文冷笑一声。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下一句是什麽?」
「额……下一句是……」王德发抓耳挠腮,「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那是第三句!」苏时忍不住扶额。
「王德发。」
陈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在府试的时候,侥幸过了关。那是因为李大人看重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我教授的逻辑之法正好对路。
而且题目恰好撞在了你的枪口上。」
「但是,这次是院试。是陆秉谦亲自出题。」
「他是个严谨的学者。他可以容忍你的观点新奇,但他绝不能容忍你的基础……烂得像一坨屎。」
「如果你的字还是那麽丑,如果你的文章还是那麽大白话。
别说前十,你连卷子都没资格递到他面前。」
王德发吓得脸都白了。
「那……那怎麽办啊先生?
我现在练还来得及吗?」
陈文看着他。
「来不及,也得来。」
「从今天开始,顾辞他们继续研究考纲。」
「而你……」
陈文指了指书院最偏僻的那间柴房。
「进去。
我不让你出来,你就别出来。」
「我们要开始……特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