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
虽然因为钦差的到来,街上的气氛有些紧张,但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生机,却是怎麽也掩盖不住的。
这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宁阳。
也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他知道,陆秉谦这次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这是一场考试。
一场比府试丶院试都要凶险得多的考试。
考题,就是这宁阳新政。
而考官,就是那位掌握着钦差大人。
如果答不好,不仅他自己要倒霉,整个宁阳县,甚至包括李德裕,都要受到牵连。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相信,有些道理,是讲得通的。
有些路,是必须要走的。
……
县衙后堂。
陈文走了进去。
大堂之上,陆秉谦端坐主位。
虽然换了官服,有了官威,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陈文熟悉的那双眼睛。
那是他在面馆里见过的,带着审视丶疑惑,还有一丝期待的眼睛。
陈文没有跪。
他上前一步,长揖到地。
「草民陈文,见过钦差大人。」
陆秉谦没有让他起身。
他端着茶杯,轻轻地吹着浮沫,沉默了许久。
压抑的寂静,在大堂里蔓延。
孙志高站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
就在陈文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陆秉谦才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陈文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迎向陆秉谦。
四目相对。
陈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以及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好奇。
而陆秉谦,则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那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淡然。
「你就是陈文?」
「是。」
「你知道本官为何要见你吗?」
「草民不知。」
「不知?」陆秉谦冷笑一声,「你在宁阳搞出这麽大的动静,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你的大名,你会不知道本官为何而来?」
陈文抬起头,直视着陆秉谦的目光。
「大人若是为了宁阳的繁荣而来,那草民知无不言。」
「若是为了治草民的罪而来……」
他顿了顿。
「那草民,亦无话可说。」
「好一张利口。」
陆秉谦站起身,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陈文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这种压迫感,让一旁的孙志高几乎窒息。
但陈文依旧纹丝不动。
「陈文。」
陆秉谦的声音低沉。
「你可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说严重点,是什麽?」
「是结党营私。」
「是与民争利。」
这几个罪名,任何一个扣下来,都足以让陈文深陷麻烦。
陈文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
陆秉谦的话锋一转。
「本官在宁阳住了几日,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看到了百姓的笑脸。」
「我看到了商户的诚信。」
「我看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机。」
他看着陈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你所求的,究竟是名,是利,还是……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也问到了陈文的心坎里。
他知道,这就是那道考题。
也是他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陈文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秉谦,眼中坚定。
「大人。」
「草民所求,既非名,也非利。」
「草民所求,不过是一个……『实』字。」
「实?」陆秉谦一愣。
「不错。」
陈文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实事求是之实。」
「实干兴邦之实。」
「大人若想知道草民的道。」
「那便请听草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