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齐家的师爷走了进来。
他一见到陈文,便是一个长揖到地。
「陈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请我?」
「是。」师爷恭敬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之前多有得罪,都是误会。他已在望江楼备下酒宴,想当面向先生赔罪,还望先生能赏光。」
「赔罪?」陈文笑了,「我怕这顿饭,我吃不起啊。」
「先生说笑了。」师爷连忙说道,「我家老爷是真心实意想与先生和解。只要先生肯高抬贵手,让王同知那边……」
「不必说了。」
陈文打断了他。
「你回去告诉齐老爷。」
「他的酒,我喝不下。」
「他的罪,我也赔不起。」
「让他准备好银子吧。」
「什麽银子?」师爷一愣。
「这十年来,他偷的税,漏的税,行贿的钱,一笔一笔,都给我算清楚了,吐出来。」
「吐出来,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若是不吐……」
陈文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没有和解的馀地了。
……
当晚。
王德发将那份厚厚的卷宗,连夜送到了王同知的府上。
王同知在书房里,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数十名府衙的差役,手持封条,腰挎佩刀,冲进了齐家的大宅。
「奉同知大人令!查封齐家!所有家产,一律充公!所有家眷,一律收监!」
消息传出,整个江宁府都震动了。
屹立了百年的齐家,竟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王同知亲自坐镇,审理齐家一案。
从齐家搜出的帐本和书信,牵扯出了江宁府大大小小数十名官员。
一场官场的大地震,就此拉开序幕。
刘通判虽然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的几个心腹,却全都被卷了进去。
一夜之间,他经营多年的势力,土崩瓦解。
他把自己关在府里,三天没有出门。
……
宁阳县。
陆秉谦坐在客栈的窗边,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消息。
从丝绸大集,到黑帮砸场,再到齐家被抄。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他看着那个始作俑者——陈文,此刻正像个没事人一样,领着他的学生们,在县里考察水利。
他的心中十分复杂。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他不仅能看透人心,还能利用官场的规则,将他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子……一定要为我所用。」
陆秉谦得出了这个结论。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把刀太锋利了。
若是没有一个强大的鞘来约束,将来很有可能会踏入深渊。
而这个鞘,就是圣人的教诲,是朝廷的法度,是他陆秉谦要亲自为他设下的那道考题。
他站起身,不再犹豫。
他要去县衙。
他要亮明身份。
他要当面会一会这个搅动了整个江南风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