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人多实在啊,宁可亏本也要给咱们送福利,结果还被人欺负!」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麽看着!走,去齐家铺子讨个说法!」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此刻全都站在了宁阳这边。
齐家的铺子门口,开始出现了指指点点的路人。甚至有人往门口扔烂菜叶子,骂他们是「奸商」。
而在市井之间,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也在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宁阳商户要在城南搞大集!全场八折!」
「真的假的?八折?那岂不是白送?」
「千真万确!听说是因为货被堵了太久,他们怕发霉,只能低价处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那还等什麽?赶紧去排队啊!去晚了可就没了!」
……
齐家大宅。
齐世亨看着手里那张被人撕下来的告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
「这帮穷鬼,竟敢跟我玩这一手!」
他猛地撕碎了告示,眼中满是血丝。
他没想到,自己封锁了水路,对方不仅没死,反而借着这股势头,反咬了他一口。
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骂他。
他铺子里的生意一落千丈,甚至连以前的老主顾都开始退单。
更可怕的是,如果那个丝绸大集真的搞成了,那他齐家囤积的这批高价丝绸,就真的要烂在手里了!
「老爷,现在怎麽办?」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要不要……降价?」
「降价?」齐世亨怒吼道,「现在降价,不就是承认我们以前黑心了吗?以后还怎麽做生意?」
「那……」
「不能让他们搞成!」
齐世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他们想搞大集,那我就让你们搞个够!」
「去!把黑虎帮的人给我叫来!」
「我要让那场大集,变成一场……丧事!」
……
宁阳县。
陆秉谦依旧坐在那个茶馆里。
他听着周围茶客们兴奋的议论,听着那些关于「大集」的传闻。
他的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陈文的手段,确实有些市侩。
利用舆论,利用百姓的逐利心理,甚至有些煽动的嫌疑。
但这效果,却是惊人的。
原本被动的局面,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扭转了过来。
而且,他并不是在欺骗百姓。
宁阳的丝绸确实便宜,确实好。
他这是在用事实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城门口传来。
陆秉谦转头看去。
只见几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而在马车旁,跟着成百上千的宁阳百姓。
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甚至只是背着一个包裹。
每个人都在帮忙运货。
「这是在干什麽?」陆秉谦拉住一个老汉问道。
「哎呀,老先生您不知道啊?」老汉擦了一把汗,脸上却带着笑,「听说咱们陈先生要在江宁府搞大集,跟那个黑心齐家斗法呢!
那路不好走,车不够用,咱们帮不上什麽大忙,就帮忙运运货,也好让咱们宁阳的丝绸早点送过去!」
「你们……这是自愿的?」
「那可不!
陈先生是为了咱们好,咱们还能看着不管?」
老汉说完,推起独轮车,嘿咻嘿咻地走了。
陆秉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运货队伍。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同仇敌忾的热情。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商战了。
这是……民心所向。
陆秉谦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那些顾虑,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转过身,看着致知书院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看来,这场大戏,还没完。」
他牵起瘦驴,跟在运货的队伍后面。
他也去了江宁府。
他要亲眼看看,那场所谓的丝绸大集,究竟会如何收场。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陈文坐在一辆马车里,闭目养神。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李德裕送给他的信物。
「先生。」
顾辞骑着马,走在车旁,低声说道。
「王德发那边传来消息,齐家已经联系了黑虎帮。」
陈文睁开眼睛。
「好。」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