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没有什麽好怕的。
「好了。」陈文说道,「从今日到放榜,还有三日。」
「这三日,你们不必再温习功课。」
「我给你们放个假。」
「你们可以去逛逛这江宁府城,看看此地的风土人情。」
「也可以去听听那些名士的讲学,看看别人的学问,是何等模样。」
「总之,去听,去看,去想。」
「三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有所收获。」
……
接下来的三日,是府试之后,难得的平静期。
弟子们遵从先生的嘱咐,三三两两地,走出了客栈。
顾辞和王德发,真的去听了孙敬涵先生的公开讲学。
他们坐在最后排,听着那位府城名儒,慢条斯理地,讲解着《春秋》的微言大义。
顾辞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乏味。
他发现,孙先生讲得虽然精深,但翻来覆去,还是在故纸堆里打转,与现实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致知之学,与传统经学的根本不同。
张承宗和李浩,则又去了一趟城南的码头。
他们没有再去茶寮,而是找到了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船工,默默地,帮他干了一个下午的活。
他们没有问任何问题。
但从老船工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他们读到了比任何语言,都更深刻的东西。
周通和苏时,则一头扎进了文渊阁。
周通在寻找更古老的,关于前朝大虞的史料。
而苏时,则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她能看到的一切知识。
陈文自己,则哪里也没去。
他整日,都待在客栈的房间里。
他在写东西。
他在将自己脑海中,那些零散的,关于逻辑丶结构丶思辨的教学方法,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梳理和总结。
他知道,府试之后,致知书院,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腾飞。
他需要一套,更完整,更系统的教材。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日的清晨,天色有些阴沉。
空气中,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潮湿。
文会楼客栈内,致知书院的众人,早已齐聚一堂。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陈文看着他们,笑了笑。
「怎麽?」
「今日,不去看看吗?」
顾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先生,我们想明白了。」
「榜单就在那里,不会跑。」
「我等,就在此地,静候佳音。」
陈文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的弟子们,终于也学会了这份静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府衙的方向。
街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无数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地方。
陈文的目光,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弟子们,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便只是……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