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楼阁之上,风花雪月的诗词。」
「是那故纸堆里,早已与今日无关的典故。」
「是那文会之上,不着边际的清谈。」
「这些,或许在陆兄眼中,是『高雅』的学问。」
「但在我等看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中楼阁!」
这番话,说得极其尖锐,毫不留情。
彻底撕下了在场所有世家子弟,那层骄傲的「外衣」。
「你……你放肆!」陆文轩身后,一个年轻人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顾辞骂道,「乡野村夫,也敢在此妄论学问之高下!」
「住口!」
出人意料的,呵斥那年轻人的,竟是陆文轩自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复杂。
他死死地盯着顾辞,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对方说的,虽然刺耳,却是……事实。
他想起了那日,在文渊阁,陈文解构「君子不器」时的场景。
他想起了陈文当时说的,关于「执器之人」与「器物本身」的论述。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和自己的老师,穷尽一生所学的,不过是如何将自己,打磨成一件更华丽的「器物」。
而陈文,教给顾辞他们的,却是如何成为一个……「执器之人」。
这两种学问,从根子上,便已分出了高下。
「我……我输了。」
陆文轩看着顾辞,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不是输在才华上。
也不是输在学识上。
他输的,是格局,是见识,是……治学之道的根本。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旁同伴的惊呼,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身,拨开人群,独自一人,默默地离去。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顾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知道,今日之后,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府城才子,他的道心,或许,已经碎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赵修远的老弟子,李文博。
他的神情,同样复杂。
他走到致知书院众人面前,对着他们,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几位……学问高深,李某……佩服。」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顾辞,低声说道。
「若有机会,还望……能代我,向陈先生……问一声好。」
然后,他也转身,默默地,汇入了人流。
贡院门口,原本对立的两个阵营,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致知书院的众人,还静静地,站在那里。
王德发看着这一切,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顾哥,他们……这是怎麽了?」
顾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江宁府城那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府试,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