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笑什麽?」
那公子收敛了笑容,但眼中的讥诮之色,却更浓了。
他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摇着头说道:「久闻宁阳县文风不盛,却未曾想,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一个县试第三,便敢如此自得。
殊不知,这等名次,在我江宁府城,怕是连府试的门槛,都摸不到呢。」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毫不留情。
顾辞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
「你!」
他正要发作。
「顾辞,坐下。」
陈文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辞回头,看到了先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只能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
陈文站起身,对着那位公子,拱了拱手。
「小徒年少,言语无状,还望公子海涵。」
那公子瞥了陈文一眼,见他衣着朴素,便更不放在眼里,只是淡淡地说道:「管好你的学生便是。」
说完,他便摇着摺扇,带着同伴,施施然地,向楼上的雅间走去。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问陈文的姓名。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乡下人的无视。
大堂内,其他桌的考生,也都向这边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
顾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中的筷子,几乎要被他捏断。
张承宗,李浩等人,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是他们抵达府城的第一日,便被人当头一棒,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晚饭,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结束了。
回到房间后,陈文将所有弟子都召集到了一起。
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怎麽?」陈文看着他们,「被人说了几句,便都蔫了?」
顾辞抬起头,不服气地说道:「先生,那人……欺人太甚!」
「他欺你什麽了?」陈文反问道。
「他……他瞧不起我们宁阳县,瞧不起我们致知书院!」
「他说的是事实吗?」陈文追问。
顾辞愣住了。
陈文继续道:「宁阳县的文风,比之府城,是否不盛?」
顾辞沉默了。
「你们县试的名次,在这江宁府,是否真的算不得什麽?」
顾辞的头,低了下去。
陈文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别人瞧不起你,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更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自己的不足,却不愿承认,只会被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冲昏了头脑。」
「今日之事,于你们而言,是羞辱,更是好事。」
「它让你们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也让你们知道,接下来的府试,你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群对手。」
「收起你们在宁阳县的那点骄傲。」
「从现在起,把自己,当成一个最普通,最无知的考生。」
「我们,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