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昂首挺胸,享受着周围路人投来的惊叹目光。
他恨不得立刻回家,将今日的战绩,说与父亲听。
张承宗则跟在后面,脚步依旧沉稳,但腰背,却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他心中那块名为怯懦的巨石,在今日,被彻底击碎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腹中的学问,是真的可以拿来用的。
而且,威力无穷。
周通走在最后,他依旧沉默,只是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小的本子。
那本子,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
四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那间破落的致知书院。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顾辞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地说道:「先生!今日真是……真是痛快!」
「您是没瞧见赵修远和李文博那副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致知书院是旁门左道!」
张承宗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全赖先生教导有方。」
陈文看着他们,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他等到两人说完了,才平静地开口。
「高兴完了?」
两人都是一愣。
陈文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今日之事,你们是胜了。」
「但胜在哪里,又险在何处,你们可曾想过?」
他看向顾辞:「顾辞,你今日第一问,虽然振奋人心,但若无承宗为你稳住阵脚,周通为你一锤定音,单凭你一人,能胜得过在场众人吗?」
顾辞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了赵修远那深厚的经学功底,和那道刁钻的史论题,不由得摇了摇头。
陈文又看向张承宗:「承宗,你今日表现极佳。」
「但若无周通最后那番话,赵修远若是以身份压你,继续胡搅蛮缠,你可有应对之策?」
张承宗想了想,也沉默了。
最后,陈文看向周通。
「周通,」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你今日立下头功。」
「但你要知道,事实,是天下间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危险的武器。」
「它能伤人,亦能伤己。」
「今日你面对的是赵修远,他尚有读书人的体面。」
「若他日,你面对的是手握权柄的酷吏,是颠倒黑白的权臣,你这番话,换来的,可能不是胜利,而是杀身之祸。」
一番话,让顾辞和张承宗心中的骄傲与兴奋,都平息了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今日的胜利,看似辉煌,实则惊险。
是他们三人之力,加上先生的运筹帷-幄,才侥幸得来。
「今日之事,于你们而言,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教训。」陈文总结道。
「要让你们知道,学无止境,人外有人。」
「更要让你们知道,孤木难支,独行不远。」
「从今日起,我致知书院,再加一条规矩。」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同门之内,当……守望相助。」
顾辞丶张承宗丶周通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同时对着陈文,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这一刻,他们之间,才真正地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而陈文,看着眼前这三块被他亲手打磨得愈发光亮的璞玉,心中知道,闻道茶馆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府试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