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周通也从角落里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张红纸,看着上面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是一种淡淡的喜悦。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院子中央,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从容的人。
陈文。
他正站在那里,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仿佛这个足以震动整个宁阳县的结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先生……」
张承宗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快步走到陈文面前,这个坚韧的农家少年,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我……我给您磕头了……」
陈文却一把扶住了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平静地说道,「你今日之功,是你自己一笔一划挣来的,不必谢我。」
他又看向顾辞。
顾辞脸上的狂喜,已经褪去,此刻他内心也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
他也走到陈文面前,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先生,学生心服口服。」
周通也走了过来,对着陈文,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陈文看着眼前这三个神情激动的少年,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这就是为人师的快乐吗?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麽。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
「陈神师!陈神师可在府上?顾远山,前来拜会!」
是顾员外那洪亮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再次被推开。
顾远山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大红礼盒的家丁。
他一进门,看也不看自己的儿子,径直就往陈文面前冲。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宁阳县的首富,竟真的对着陈文,撩起衣袍,便要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陈文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顾员外,您这是做什麽?」
「先生!您就受我一拜吧!」顾远山激动得满脸通红,「是顾某有眼无珠!是顾某鼠目寸光!您不是先生,您是文曲星下凡,是活神仙啊!」
他这番夸张的言语,让陈文哭笑不得。
而就在院内一片混乱之时。
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衙役开道的喝道声。
「县尊大人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这一下,连顾远山都愣住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县令孙志高,穿着一身正式的官服,在王教谕和几名衙役的簇拥下,正缓缓地向着书院门口走来。
院门口,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早已被这阵仗,惊得说不出话来。
县令大人竟然亲自登门了!
这可是宁阳县,从未有过的荣耀!
陈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将三个还有些发懵的弟子护在身后,独自一人,迎向了那位宁阳县的最高统治者。
孙志高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陈文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致知书院四个字的破旧牌匾。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陈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陈文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上。
「陈先生。」
孙志高缓缓开口,
「本官此来,不为贺喜。」
「只为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