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辞的军令状(2 / 2)

陈文神色如常,对着他拱了拱手:「正是在下。顾员外息怒,此事……」

「息怒?我怎麽息怒!」顾员外一甩袖子,打断了他,「陈先生,我当初将犬子送来,是敬你有些手段。

可你看看,你都教了他些什麽?

让他去赌坊那种腌臢地方,为一个虚名,一掷千金?

这就是你教的致知之学?」

他这话,说得又响又亮,显然是故意要让左邻右舍都听见。

陈文明白了,顾员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教训儿子,更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来,赵修远在茶馆的那番断言,他也听进去了。

在他这个精明的生意人看来,致知书院这笔投资,风险太大,眼看就要血本无归。

儿子的赌博行径,不过是个发作的由头罢了。

「顾员外,」陈文的语气依旧平静,「顾辞欲往赌坊之事,在下已经劝阻。他并未去成。」

「没去成?」顾员外冷笑一声,「那五十两银子总是真的吧?

他有这个心思,便是你教导无方!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麽狗屁致知之学,都是骗人的鬼话!

赵山长说得对,你这就是旁门左道,哗众取宠!」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院门道:「顾辞,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从明天起,老老实实去青松书院,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赵山长收下你!」

顾辞闻言,脸色大变。

他这些时日,虽然时有抱怨,但心中对陈文的教学方法,早已是心服口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那种思维被打开的畅快感,是他在任何地方都未曾体验过的。

让他此刻离开致知书院,重回那种死记硬背的枯燥学堂,他一百个不愿意!

「我不走!」顾辞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挡在了陈文面前,「爹,先生教的都是真本事!赵修远那个老学究他懂什麽!」

「反了你了!」顾员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

「住手!」

陈文低喝一声,上前一步,将顾辞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怒发冲冠的顾员外,缓缓说道:「顾员外,令郎是否成器,你我在此争辩,毫无意义。

赵山长说得对,一个月后的县试,才是最好的试金石。

一个月后的县试,我陈文能保证,顾辞能考中童生。

到时如若不中,再退学不迟。」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顾员外被震住了。

他看着陈文那双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竟不知不觉地消退了几分。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顾辞,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先生失望了。

他从陈文身后站了出来,看着自己的父亲,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道:

「爹,不用先生为我担保。我顾辞,今日便在此立下军令状!」

「一个月后的县试,我若不能高中,我便退出致知书院,从此之后听您的!」

少年人的声音,在小小的院落里回荡,清澈而坚定。

顾员外看着儿子那双倔强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文,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

「好!好!这可是你说的!」

「一个月!我便等上一个月!我倒要看看,你们师徒二人,能给我唱出怎样一出好戏!」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两个家丁,转身愤愤离去。

院门外,还能听到他远远传来的怒喝:「一个月后,你若考不中,看我打不断你的腿!」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辞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对着陈文,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学生给您添麻烦了。」

陈文看着他,并没有责怪他,只是笑了笑。

他上前扶起顾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麻烦。」

「记住,压力,有时候也是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