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人敢出声。

因为他们也知道，对徐辰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写在黑板上的这两行公式，可能确实只是起点。

……

徐辰继续说道：

「黏性项 νΔu，相当于一台冷却风扇，它会把所有尺度的能量都均匀地散掉。压力项 ?p，虽然不直接消耗能量，但它确保流体不会被压缩——这其实是在说，能量没有藏身之处。「

「真正危险的，是这一项。「

他指向非线性对流项。

「河里的水越往下流，速度越快。然后有一个突出的岩石，会把快速流动的水重新导向更陡峭的地方。结果就是，原本平缓的水流，在瞬间被加速到危险的程度。「

「对流项做的就是这件事。但它不是一次性的。它会持续地把低速的水加速成高速，把低频的涡旋加速成高频。「

「在二维里，因为有涡量守恒这种额外的好结构，这个过程会自我限制。但三维完全不同。「

「三维里真正危险的，是涡量拉伸项 (ω·?)u。「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一条直线，被一只手指尖从中间往上拉伸。

「涡量就像一根橡皮筋。如果只是普通的应变，它会越来越细，最后消散。但在三维流体里，对流项会把涡线活生生地拉长。涡线越长，涡旋越强。强涡旋又会加强对流，引起更剧烈的拉伸。这是一个正反馈。「

「一旦这个反馈进入临界状态，它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整个系统摧毁。「

……

徐辰的板书极快，却一点也不乱。他很少回头确认自己写了什么，白板几乎成了他思维的延伸。

但对于台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学者来说，听懂这段开场白，几乎已经是他们今天仅存的参与感了。因为当徐辰接下来切入微局部视角时，这趟学术列车的时速便直接飙到了三百迈。

「如果只在原变量里硬控，这条路会非常难受。所以我换成微局部的视角。」

「这也是我的第22号方案的核心入口之一。」

他写下：

E_φ(t) = ∫ |φ(D)u(t，x)|2 dx

「这里的 φ 不是普通频截断，而是一层带动态权重的微局部符号。它会随着解的演化，自动追踪那些最可能失控的频率包。」

「关键在于，这个权重不能做成传统Sacks-Uhlenbeck型的紧性装置。相反，它必须在高频端主动保留一种受控亏损，才能把那部分快要逃逸的能量重新抓回来观察。」

「换句话说，我不是先假设解一直光滑，再想办法证明它不会炸；而是反过来，先给可能出现的爆破机制做了一个足够灵敏的放大镜。」

前排的陶哲轩眼睛微微一亮。

这一部分，他之前根据徐辰的直播回放和几张模糊截图，猜到了大致方向。但徐辰今天的处理，比他设想的版本更乾净。

陶哲轩原本设想的是用一组相互嵌套的局部权重，逐层锁定高频能量；徐辰却把这些权重统一放进了一个动态微局部符号里。

这不是简单地少写了几个公式。

前者像是在一栋不断移动的房子外面搭脚手架，每一层都要重新固定；后者则是让脚手架本身长出了轮子，可以跟着房子的移动一起调整。

「他把技术细节压缩成了结构。」陶哲轩低声说道。

旁边的舒尔茨听见了，目光也落在那枚算子上。

「而且压缩得非常自然。」

陶哲轩点了点头：「他现在很清楚，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比他去年讲哥德巴赫猜想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毕竟当了一年教授。」舒尔茨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