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并非不重视这项荣誉。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清楚陈省身先生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也清楚这枚奖章承载着华国数学界怎样的期待，所以他才不愿意在手头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尚未厘清时，仅仅为了完成一场仪式，匆匆从书桌前离开。」

「大家都是做学问的人，应该都经历过那样的时刻。」

「一个问题可能困扰我们数月甚至数年。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眼前只有一条极窄的路。这个时候，思路一旦中断，回过头来，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原来的入口。」

田刚低头摩挲了一下陈省身奖章，随后缓缓说道：

「今天的奖是陈省身奖，陈省身先生一生都在强调，数学研究需要自由丶耐心和足够长远的眼光。」

「如果我们为了让一位年轻数学家准时出现在颁奖台上，反而打断了他正在进行的关键研究，那才是对陈省身先生丶对这项奖，以及对数学本身最大的不尊重。」

这句话落下，前排几名主办方成员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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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令人尴尬的缺席，经田刚这么一说，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不是轻视奖项。

恰恰是因为尊重数学，所以不能为了形式而牺牲研究。

「所以，徐辰今天没有来，很大的责任在我。是我这个老师建议他做了决定。」

「如果各位一定要批评，就批评我吧。等他出关之后，我再亲自把今天的掌声丶祝贺，以及各位的期待，一样不少地转交给他。」

田刚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安静的面孔。

「至于他现在究竟在研究什么，我也不清楚。」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笑了笑。

「这并不奇怪。学生成长以后，走得比老师更远，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只能告诉大家，他放弃今天站在这里接受荣誉，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站在这里更加重要。」

「而作为他的老师，我愿意相信他。」

最后一句话落下，会场安静了短短一秒。

下一刻，掌声轰然响起。

……

他们未必已经完全理解徐辰的选择，却很难再指责一个为了攻克关键问题，连陈省身数学奖颁奖仪式都不肯中断研究的数学家。

更何况，田刚已经把所有可能的非议，全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奖是学生拿的。

掌声是学生得的。

至于缺席的责任丶外界的不满和人情上的压力，则全部由他这个老师承担。

他们或许仍然失望。

毕竟，许多人跨越半个地球来到北京，原本就是想亲眼见见徐辰，和他讨论那些刚刚被M1打开的新方向。陶哲轩更是为了NS方程而来。

可失望和责怪，终究是两回事。

……

坐在台下的孔采维奇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田是个好老师。」

一旁的拉福格点了点头。

「是啊。」

他们都看得出来，田刚刚才并不只是在替徐辰圆场。

那更像是一位老父亲站在年节的饭桌前，面对一群追问孩子为什么没有回家的亲戚，嘴上埋怨着「这孩子只知道工作」，身体却始终稳稳挡在孩子前面，不肯让外人的一句责怪真正落到他身上。

而主席台上，田刚只是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捧着那枚属于徐辰的奖章，安静地走下台。

颁奖仪式继续进行。

只是经过这段插曲后，会场里所有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后续的流程上了。无论是中排的年轻博士，还是前排的菲奖大佬，此刻脑海中都多出了同一个巨大而迫切的疑问——

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能让徐辰连陈省身数学奖都顾不上亲自来领？

再联想到三天前Anthropic抢发的那篇震动全球的NS方程论文……

一时间，会场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炽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