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书。
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零碎。
有几个精致的小竹筒,有几根绑着黑绳的钢针,还有一小包药粉。
「这是啥?」
「防身的!」
李泰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得意:
「这是工部最新试制的【单发掌心雷】!也就是个小烟雾弹,加了点辣椒面。遇到坏人扔地上,能把他呛得怀疑人生!」
「这是袖箭!弹簧机括!不用练武功也能射出去二十步!箭头上我让人淬了麻药,死不了人,但能让对方睡一天!」
「还有这个……」
李泰指着那包药粉:
「魏王府特制——大力泻药。无色无味。你要是在外面跟谁谈不拢了,给他酒里来点。保证他拉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李治:「……」
他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胖哥哥。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四哥……谢谢。」
「谢个屁。」
李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点别扭:
「虽然你小子走了,没人听我吹牛了。但……到了外面,别给李家丢人。」
「要是真混不下去了……」
李泰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记得给我写信。我给你汇钱。」
「你四哥别的不多,银子还是有点的。」
……
次日,清晨。
通化门外。
一队不大的车马队伍整装待发。李治一身劲装,翻身上马。
前来送行的只有李承乾一个人。苏沉璧在照顾孩子没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则按照规矩在宫中未出。
「走了。」
李承乾把那封盖了大印的任职文书递给他:
「凉州那边,孤都打点好了。苏定方会派人在边界接应你。」
「记住孤说的话。」
「记住了。」
李治重重点头,刚要策马离开。
突然。
「站住!」
一声大喊。
只见一名太监骑着快马从城内飞奔而来,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木匣。
是王德。
「晋王殿下!留步!」
王德滚鞍下马,把木匣呈上:
「这是陛下特意嘱咐老奴送来的。」
「陛下说……这是他年轻时平定洛阳用的,叫『硬弓』。现在陛下用不动了,放着也生锈。」
「送给殿下,拿着防身吧。」
李治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张即使过了几十年,依旧光洁如新丶弓背透着森然寒光的——黑漆角弓。
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丶上面有着好几处明显修补痕迹的……锁子软甲。
那是父亲的战袍。是曾经替父亲挡过刀枪的命。
「父皇……」
李治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铁环。他知道,这件软甲代表的不仅仅是防御,更是那个一直说「不管了」的严父,心底最深沉的守护。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座巍峨的皇城,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儿臣……谢父皇!谢母后!」
再起身时,李治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他将弓挂在马背上,将软甲穿在里面,那是贴着心的位置。
「大哥,走了!」
他一挥马鞭,那匹神骏的枣红马一声长嘶,向着遥远的西北,向着那片未知的风沙与江湖,绝尘而去。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的小黑点。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凉亭。
那里,窗帘后面,隐约露出一角明黄色的衣角。
「看都看了,还躲什麽?」李承乾小声嘀咕了一句,笑了。
这一家人啊。
真是别扭得可爱。
风吹过柳梢。这长安城的繁华依旧,但这宫墙里的孩子们,终究还是像那飞出巢穴的鹰,一只接一只地,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天空了。
只是这一次……
这只最小的鹰,会不会变成一只谁也无法预料的,能够撕碎风暴的海东青呢?
命运的齿轮,随着那得得的马蹄声,再一次转动了。